何桑站起来了。
动作不慌不忙,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和包,把燕麦拿铁的杯子搁到一边。走到门口经过我的时候,停了一秒。
“嫂子,不好意思。”
声音轻轻的,客气得像跟楼下邻居打招呼。
然后她弯腰穿上门口的拖鞋。粉色的,37码。一直摆在鞋柜下层,我以为是之前朋友来留下的。
门关了。
客厅里只剩我和他。空气里有一股茉莉调的香水味,甜得发腻,沙发垫上、窗帘上,哪儿都是。
我在这个家住了四年。
现在这个家闻起来像别人的。
“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
“纪忱——”
“我不想听你解释。四个月了,每一条都是假的。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他站在原地没动。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说话。
“那我换一个问法——你有没有哪一天觉得对不起我?”
“每一天。”
“每一天觉得对不起我,每一天继续。”
我走进卧室,从柜顶拽下行李箱,拉链拉开,开始叠衣服。一件一件的。
他跟到门口。
“你要去哪?”
“不关你的事了。”
“纪忱,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从来没这么冷静过。”
他上前一步伸手按住行李箱的拉链。
“你把东西放下,我们好好谈。”
我甩开他的手。
“谈什么?谈你什么时候开始跟她睡我的床?谈那条碎花裙是你买的还是她自己买的?谈第33杯茶——每周一杯,刚好八个月?”
他的脸白了。
退了一步,背抵在衣柜上。
“我没想过要跟她在一起。是她主动的——”
“别说了。”
我拉上行李箱。
“你说’别想多了’我就不想多了。你说’喝多了说胡话’我就当你说胡话。你说’是工服’——你们公司连工服都没有,我也信了。”
“每一次我都选择相信你。”
“但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他从后面抱住我。
“纪忱,对不起。求你别走。我把她删了,我跟她断了,我什么都可以——”
“你放开我。”
抱得更紧了。
“我真的错了。我可以改——”
“你放开我。第二遍。没有第三遍了。”
他的手松了。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低头看了一眼——上层是我的白球鞋,下层粉色拖鞋的位置空了。何桑刚才穿走的。
“位置给她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全程没有一滴眼泪。
到了楼下,腿软了。蹲在花坛旁边,额头抵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没哭出声。
肩膀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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