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紧挨着宁宁的床,中间顶多迈一步的距离。
“就是这个,”宁宁语气平平地说,“妈妈说,躲在里面可以看到我睡觉。”
我站到柜子前,喉咙里像有什么顶了一下,但我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回去。
“宁宁,妈妈在柜子里——这是你做梦看到的吗?”
宁宁摇头,神情很认真,像是在描述一件普通的小事。
“不是梦呀爸爸,是真的。妈妈晚上会从里面出来,站在我床旁边,看我睡觉,然后又回去。”
“会看很久吗?”
“我不清楚,我只看到她出来,后来我就睡着了。”
“她跟你说话了吗?”
“说了,她让我别害怕,说她回来看看我。”宁宁停了一下,又用很平静的语气接着说,“妈妈还说,不让我跟你说。”
这句话像细针,直直扎进我口。
不让我告诉你。
顾清特地叮嘱宁宁,别跟我提。
这不是梦,也不是孩子自己瞎编,是一件被故意藏起来的真事。
我对着那扇柜门站着,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念头一起往上冒,却一个都抓不牢,像水一样从指缝滑下去。
顾清人在国外,怎么会出现在宁宁的衣柜里。
本说不通。
可那张不知谁拍的照片还压在抽屉底,护手霜的味道断断续续飘了好几次,宁宁说了这些话,还说妈妈叮嘱她别告诉我——
这些细节连在一起,像一线,正往外扯着什么。
那天晚上,我照旧给宁宁换睡衣,让她坐在床沿,帮她解睡衣上的扣子。
宁宁坐得笔直,低着头,让我一颗一颗扣,安安静静。
我半跪在她面前,手指在扣子上动,心里盘算等会儿要怎么面对那扇柜门,想着要不要脆直接拉开。
宁宁忽然抬头,用一种再正常不过、随口聊天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爸爸,你知道吗?妈妈半夜躲在柜子里看我睡觉。”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那一瞬间,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按了暂停,窗外有车驶过,楼下有人说话,那些声音一下子变得又远又虚,仿佛隔着层膜传进来。
我整个人发冷,从后背开始,一直窜到指尖。
宁宁低头看我,脸上是单纯的神情,眼睛很净,好像她刚才说的只是学校发生了点好玩的事。
我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抖。
“宁宁,”我听见自己开口,“你再说一遍。”
“妈妈半夜躲在柜子里看我睡觉。”宁宁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接着补了一句,“爸爸,我刚才差点忘了,妈妈说不能跟你讲,可我觉得你要知道。”
我把宁宁最后一颗扣子扣好,缓缓直起身。
然后,我转身对着那扇柜门。
心脏跳得厉害,像要顶到嗓子眼。
我伸出手,用力把那扇柜门推开。
柜门撞在一侧的挡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宁宁的衣服,小裙子、小毛衣,被我按季节排得分明,最上层叠着几床备用的被子。灯光照进去,一格一格的阴影,除了纤维和布料,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那一排衣服看了很久,视线像钉住一样挪不开。
背后传来宁宁的声音:“爸爸,你在找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