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总归要有个了断。
我打发小鱼去买醋布——这丫头一直馋镇上那家的醋布。
自己在周衍筠屋里等他。
结果他跟李若棠在外面逛到天黑才回。
推门看见我,先是一愣。
然后立刻发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认识方夫人?你成心看我出丑!」
我已经等了太久,也不想再兜圈子。
「你真觉得签了和离书是我害的?」
他突然像绷断了一弦。
「我有什么办法!天生我这一身才学,偏偏让我投了个寒门!我娘说得对,咱俩门不当户不对,在一起只会越来越差!」
吼到最后他红了眼眶。
我默默听着。
他见我不说话又心虚了,凑过来扶着我的肩:「十三娘你别这样,我不是要丢下你,我去跟若棠说让她给你留个位置——」
留个位置。
我堂堂侯府嫡女,他要给我留个位置。
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
下手太重了。
他直接歪倒在地上。
周衍筠被扇晕了。
我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其实我不想动手的。
别人都想不通我喜欢他什么。
说他急功近利?
可他当年救我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是。
一个从山上滚下来的脏兮兮的丫头,腿都折了,满身是血。
他二话没说把我背了三里路回家。
那年他十七我十五。
就是两个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傻乎乎地搭伙过子。
后来感情淡了,我也真心盼他好。
可今天这话,我接不住。
算了。
确实到了该断的时候了。
等了好一阵,他才悠悠醒了。
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脸:「十三……娘?」
我蹲下来跟他最后说一次。
「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是侯府的人。这些年我没骗过你什么,当初说一辈子只有你一个,也是真心话。」
他眼神涣散地看着我。
我说:「我爹当年是北境最大的武将。镇北侯府烈火烹油的时候,一夜之间就散了。」
「出身这种东西,能决定一些事,但决定不了所有事。」
「你以后别再怨天尤人了。虽然夫妻缘分尽了,可你在秦阳的基,是实打实的。」
他听完以后捂着脸,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
我:「……」
「娘!她打我了——」
我:「…………」
14.
被我打发出去买醋布的小鱼回来了。
这热闹让她赶了个正着。
周母已经带着家里的仆妇把我的门堵了。
小鱼一看阵仗,立刻撸袖子挡在前面。
周母指着鼻子骂:「你个千刀的敢害我儿的性命!」
小鱼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欣喜若狂:「姑娘终于动手收拾那个废物了?!」
周母的老仆妇骂:「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小鱼说:「我看你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嘴里全是味儿。」
周母气得直哆嗦:「沈十三,你给我滚出来!」
门外响起一声脆响。
是小鱼扇了那婆子一巴掌。
「好大的胆子!叫我们姑娘名字也是你配的?」
然后她抓着两个人转了两圈。
一边转一边嗷嗷叫——「爽!太爽了!等这天等了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