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常规动作。千万级的执行期，甲乙双方隔三差五要当面对接，维护关系。
以前我接到这种电话，自己定机票或高铁，当天就走了，回来再补手续。费用先从我信用卡划，报销少则一周多则一个月。
现在不行了。
我打开内部OA系统，提交了一份出差申请。
目的地：广州。事由：恒嘉集团执行对接。交通方式：高铁二等座。预算：三千二百元。
据流程，出差申请需要部门负责人签字，再经财务审核，三个工作内批复。
周五下午提交。
最快周三才能批下来。
何总约的是周二。
我把流程截图发给了周浩然。
十分钟后他打来电话，声音急了：”周二客户约的，你等周三批了再走？”
“公司规定出差须提前三个工作提交审批，刘姐一直强调流程不能变通——”
“你先走！回来补签！”
“周总，上次广州出差我先走后补，报销的时候刘姐卡了我一周。她说没有提前审批的出差一律从严处理。”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听到他在揉太阳，指节磕在桌面上的声音。
“那你让刘蔓加急审批。”
“我去说，她不认。您去说可能管用。”
他”嗯”了一声就挂了。
周六，系统显示，审批状态：待处理。
周，待处理。
周一上午，待处理。
我又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刘蔓的审批框里一片空白，连看都没看。
周一下午两点，何总的助理打来电话：”裴总，何总确认明天下午两点在恒嘉总部会议室，您这边没问题吧？”
“可能来不了了。公司内部出差审批还没通过。”
助理愣了两秒：”……这个都签了，出差审批还能卡？”
我没回答。
一小时后，何明远亲自打来了电话。
“小裴，怎么回事？”
“何总，公司流程问题，我正在走审批。”
“什么时候能走完？”
“不确定。”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何总声音沉下来了——不是对我，是对某个他看不见的东西。
“行。那我等你。不过小裴，别让我等太久。”
挂掉电话后，我把通话记录截了个图，发到了部门群里。
配了一句话：何总要求本周确认执行细节，出差审批加急，请领导协调。
群里炸了。
周浩然的消息弹出来：@刘蔓 刘姐，裴铮的出差申请你看一下，加急处理。
五分钟后，刘蔓回了两个字：收到。
二十分钟后，审批状态：通过。
红色的”通过”两个字趴在屏幕上。
我看了很久。
三个工作的流程，只要周总开了口，二十分钟就批了。
那我的六千六百零二块五——
算了。
我订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铁票。
但这件事没有结束。
何总比我想的还敏感。
周二下午的会面，开场寒暄的时候，他端着茶杯看了我一眼。
“小裴，你们公司的出差审批，通常都要三天？”
我斟酌了一下用词：”流程是这样规定的。”
“千万的执行期，甲方代表约对接，乙方出差要审批三天？”
他没笑。
我没接话。
他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