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下。
像是一盆滚油泼进了死水里。
陈安脸都变了:“姑娘慎言!”
老夫人气得发抖:“你、你这个孽障——”
柳柔娘更是浑身一僵,眼底那点压不住的心虚一闪而过。
只有我娘,定定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
我走到她跟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娘,你今和离,不叫体面,叫中计。”
“你前脚出门,后脚她就能踩着你的位置进来。”
“你信不信?”
我娘嘴唇发白,半晌没说出话。
可我知道,她听进去了。
就在这时,我袖口忽然一烫。
我猛地一僵。
袖中那本旧簿,不知何时竟自己发热起来。
我强压着心跳,把手探进去摸了一把。
冰冷簿页上,竟缓缓浮出一行血红小字——
沈氏:卒于雪夜,贫病交加。
我瞳孔骤缩,后背一下渗出冷汗。
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
这一世——
谁都别想再死我娘。
第二章 不许她进门
正堂里还乱着。
地上的碎瓷没收,屋里的哭声也没散。
老夫人捂着口,气得直拍扶手。
“荒唐!”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张口闭口就是外室、私生子,你还要不要脸面!”
柳柔娘跪在堂下,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偏偏哭得极克制,连肩膀发抖都恰到好处。
“老夫人息怒,都是妾身不好。”
“妾身原不该来这一趟,只是将军殷殷嘱托,妾身实在不敢不从……”
她说着,抱紧怀里的男孩,低头落泪。
那孩子也像受了惊,窝在她怀里,一声不吭,只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
越是这样,越显得他们母子可怜。
陈安立在一旁,双手捧着那封边关家书,神情沉重。
“夫人,姑娘。”
“如今将军来信有言要接柳娘子与小公子回府安置,不可让他们流落在外。”
一句“将军有言”,像块大石,直直砸进堂中。
我娘坐在主位上,指尖发白,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快没了。
她方才还在震怒。
如今怒过了,反倒像被生生抽空了力气。
她看着柳柔娘,又看向那封信,眼里有恨,有痛,还有一丝被到绝路后的灰败。
我知道。
她快撑不住了。
前世就是这样。
柳柔娘会哭,老夫人会压,陈安会搬出“将军遗命”,所有人都着她认。
她一旦认了,后头就什么都晚了。
我缓缓抬眼,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声不大。
却让满堂都静了静。
老夫人立刻沉下脸:“你又笑什么?”
我看向柳柔娘,语气竟是温和的。
“我是在想,柳娘子倒真是难得。”
柳柔娘一怔。
连我娘都偏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紧不慢地开口:“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在外替我父亲守了七年。无名无分,不争不抢。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想来也不会冒着流言蜚语,抱着孩子上门。”
“这样的人,若说一句贞义,也不为过。”
这话一出,堂中神色都变了。
柳柔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大概她也没想到,我不骂她,反倒夸她。
老夫人脸色微缓,像是找到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