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早有这个明白,也不至于方才胡闹!”
我却笑意不改,接着往下说。
“正因为柳娘子贞义,才更不能这样进门。”
堂中一静。
柳柔娘抬头看我,眼泪都停了一瞬。
我看着她,慢条斯理道:“若你当真只是替父亲守候多年的清白女子,那今以什么身份进门?”
“外室?”
“妾室?”
“还是抱着孩子,趁着主君生死未明,直接正妻认人?”
我每问一句,柳柔娘的脸色就白一分。
“柳娘子这样的人,若连个正经名分、正经礼数都没有,就这么抬进来,岂不是辱没了你这七年的守候?”
“旁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你情深义重。”
“只会说——你趁机宫,不知廉耻。”
最后八个字,我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了柳柔娘最想维持的那层皮里。
她身子一晃,险些没跪稳。
“我、我没有……”
“没有最好。”我笑着接住她的话,“既没有,那就更该按规矩来。”
我转头看向老夫人,屈膝一礼,姿态做得极规矩。
“祖母,孙女以为,此事既牵扯父亲身后名声,也牵扯裴家血脉,自然不能草率。”
“若她真是父亲旧人,那便该请族老、查礼制、正名分。”
“嫡妻未允,不可抬妾。”
“边关未定,不可乱礼”
“既说是父亲恩人,更该慎重安置,以全裴家体面。”
句句都是规矩。
句句都不带脏字。
可每一句,都把“立刻进门”这条路堵得死死的。
陈安捧着信,脸色终于变了。
他本想借将军遗命压人。
可我压的,是礼制,是宗族,是大宅门里最拿得出手、也最压得住人的规矩。
只要柳柔娘还想装成“受尽委屈的贞义女子”,她就不能自己撕掉这层皮。
否则,她就成了我口中那个趁丧宫的外室。
果然,柳柔娘眼中含泪,嘴唇抖了抖,半晌没说出话来。
老夫人沉着脸道:“规矩规矩,哪来那么多死规矩!如今孩子都带上门了,难道还叫裴家骨血流落在外?”
“祖母这话说得不对。”
我抬眸,直直看向她。
“正因为是裴家骨血,才更该查明。”
“否则今谁抱个孩子来,都说是父亲的骨肉,我裴家便都认了?”
“若传出去,别人会说裴家仁厚,还是说裴家门槛低,谁都能踩一脚?”
老夫人一噎,脸色顿时更难看。
“你放肆!”
“孙女不敢放肆。”
我垂下眼,语气平平。
“孙女只是在替裴家守门。”
这话一落,屋里竟安静了一瞬。
我娘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方才她眼里还有痛,还有乱。
此刻,那点乱像是被我一字一句,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终于坐直了。
“明窈说得对。”
我心里微微一松。
她回神了。
沈氏抬起眼,眼底的泪意还没,可声音已经重新冷了下来。
“既说是将军安排,那便先查明这些年府中接济之数。”
她看向陈安,神色冰凉。
“将军若当真养了她们母子七年,吃穿用度从哪儿出,银钱账目从哪儿走,总该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