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四了，不小。」我看着她，「倒是小姨你，四十八了，怎么还习惯拿着外公的钱去给你儿子填信用卡？」
她整个人一僵。
这句不是我猜的，是账本上写的。
旁边几个亲戚立刻变了脸色。
有人小声问：「真的假的？」
我脆把账本翻到那一页，举起来给他们看。
「这是外公自己记的。谁拿了多少钱，理由是什么，写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再念念，常志明拿走三万给常子昂交首付，常秀琴拿走八千请不存在的护工？」
常志明伸手就要抢账本。
韩叙川直接拦住。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空气都紧了。
我趁这空当，突然伸手，一把扯住常志明裤兜。
「岁宁！」我妈惊了一下。
我没松手。
我知道自己现在像个疯子。
可有时候不疯一点，真拿不回东西。
常志明没防备，被我扯得一个趔趄。啪嗒一声，一个透明磁带盒掉在地上，滑出去半米远。
灵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磁带盒上贴着一小块泛黄胶带，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留晚秋。
是外公的字。
我喉咙一紧，差点当场哭出来。
上一世我到死都没来得及见到的东西，现在就在我手里。
常志明的脸彻底撑不住了，扑过来想抢：「给我！」
我往后一退，韩叙川已经先一步把播放器从包里拿出来了。
我愣了下。
他低声说：「路上买的，怕你用得上。」
我看着他，鼻子又有点酸。
真是见鬼，这一天我的眼泪就没停过。
「放。」我说。
常志明却突然大吼：「不能放！」
他这一嗓子，反而把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喉咙口。
韩叙川没理他，直接把磁带推进播放器，按下播放键。
滋啦一声电流响后，先是两声压着的咳嗽。
紧接着，外公的声音从小小的播放器里慢慢传出来。
苍老，发闷，却很清楚。
「韩家小子，你录着。」
整个灵堂都静了。
我连呼吸都不敢重。
播放器里，外公又咳了一声。
「我脑子还清楚。今天说的话，都是我自己的意思。我的院子，我的店，不给儿子，给晚秋和岁宁。」
我指甲一下掐进掌心。
常志明脸白得像纸。
外公的声音继续往外放。
「志明不成器，账上挪的钱，一笔笔都算清。谁也不许拿我的店去填他的窟窿。晚秋手艺比我好，店给她，岁宁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学，就把院子卖了，也轮不到别人做主。」
周围嗡地一下炸开。
可录音还没完。
我听见外公停了一会儿，像是很累了，隔了几秒，才又哑着嗓子说——
「还有，七年前店里那三十万，不是晚秋拿的。是志明偷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手指都麻了。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那笔把我妈走的钱，本就是常志明偷的。
外公知道。
他后面都知道了。
录音里最后一句更轻，像是用尽了力气。
「我欠晚秋一句对不住。她要是不肯原谅我，也应该的。」
啪。
录音放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