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灵堂静得只剩纸钱烧裂的噼啪声。
常晚秋站在原地，眼睛红得厉害，却一滴泪都没掉。
我知道她不是不想哭。
她只是等这句对不住，等太久了。
【第五章】
录音一放完，灵堂就彻底乱了。
最先绷不住的是常秀琴。
她扑过去抓住常志明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哥，你不是说老头子没留别的东西吗？」
这话一出口，等于自己把底给漏了。
旁边几个亲戚的眼神立刻变了。
「志明，你早知道有录音？」
「那你刚才还让晚秋签放弃继承？」
「这事得也太难看了吧……」
常志明脸红脖子粗，张嘴就骂：「都给我闭嘴！一盘破磁带，谁知道是不是她们伪造的！」
「你可以申请鉴定。」韩叙川把播放器收起来，语气平平，「不过在那之前，这盘磁带和账本，我会先做证据保全。另外，常老先生名下财产在继承争议期间，不建议任何人擅自动用。」
「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律师。」韩叙川看着他，「以及，受常岁宁女士委托的代理人。」
我听见这句，心口莫名一热。
说实话，我现在脑子也不算特别清醒。录音里那句「七年前的三十万不是晚秋拿的」还在我耳朵里转，一圈一圈，转得我发晕。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发呆的时候。
我得趁他乱，把刀再往里送一寸。
「舅舅。」我盯着常志明，「外公账本里记的那几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你少血口喷人！」
「那咱们就报警查。」
我把手机掏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按出一一零。
常志明眼皮狠狠一跳，冲过来就想抢。
常晚秋忽然先我一步，挡在了我前面。
她个子不算高，身形也瘦，可那一瞬间我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很稳。
「你碰她一下试试。」
常志明愣住了。
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年，常晚秋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她以前哪怕生气，也总想着留点脸。
现在不一样了。
外公最后那句对不住，像是把她心里最后那点顾忌也烧掉了。
「常志明。」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七年前那三十万，我背了七年。你拿爸的钱去填你自己的债，拿我的钱装你的孝顺，现在还想让我给你签放弃继承。你真当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算账，是吗？」
常志明被她盯得发虚，嘴上却还硬：「爸都死了，你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那就报警，让警察查，让银行查，让税务查。」
她说这几句时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可偏偏比刚才录音还让人心里发毛。
周围亲戚纷纷往后退。
看热闹是一回事，真牵扯到报警和查账，谁都不想沾。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
派出所民警和社区调解员到了。
我松了口气。
来得正好。
后面的事就顺了很多。
韩叙川把录音、账本和刚才争抢遗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民警做了笔录，又现场清点了外公遗物，要求争议解决前，老宅和药膳馆都不得私自转移资产或变更经营。
常志明气得脸都歪了，可民警在场，他也不敢再撒泼，只能死死盯着我和我妈，像恨不得把我们生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