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走了。走远了几步,还是飘来一句:“……嫁那么远,到头来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夜里,灵堂只剩我和的遗像。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整天,我始终没看。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我才掏出来。
周航的消息从昨天排到今天,一共四十七条。
前面几条还算正常:“念念,的事我刚知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马上订票回来。”。
中间开始急了:“电话怎么不接?你别一个人扛着。”
最后一条语音,他的声音里带着慌:“老婆,对不起,你别吓我,等我回来一起处理。”
我把手机关机,拔掉了电话卡。
从行李箱底翻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出门前顺手装的周航的换季衣服。灰色外套,两条领带,他最喜欢的那件格子衬衫。
一件件展开,叠整齐,放进火盆。
火苗舔上衣角,蜷缩,发黑。格子衬衫烧得最慢,领口的扣子在火里崩了一下,弹到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遗像前的长明灯跳了一下。
我看着那张照片。前年春节拍的,坐在院子里剥豌豆,皱纹里全是笑。
那天她拉着周航的手说:“小周啊,我这个孙女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对她好。”
周航蹲在她跟前,笑着说:“您放心,念念有我呢。”
火盆里的灰烬塌了一层。什么都没剩下。
我把电话卡装回去,开机。没有再看周航的消息。
打开了闺蜜芳芳的对话框,发了一句:“帮我查一个事。周航五一那几天到底在哪。”
芳芳的回复在四十分钟后到的。
“我让我老公问了他们公司的人。周航这几天本没去大理。那张软卧票是小林自己发朋友圈装的,车都没上。栗子也是同城跑腿买的。”
“他在嘛呢?”
“在准备你们的结婚纪念。包了全市最贵的私房菜馆,请了他们整个部门。听说还定了一枚钻戒。”
我盯着屏幕上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五周年结婚纪念。
他记得。
在我被黄牛骗钱的那个雨夜,在我跪在候车大厅地上传数据的那个凌晨,在我接到姑姑电话、听见再也叫不出我名字的那一刻——
他在试戒指。在选红酒。在给餐厅发布置方案。
他以为晾我几天,再用一个盛大的惊喜,我就会像从前每一次那样,哭着扑进他怀里说“我原谅你了”。
我放下手机。从包里取出一份空白的离婚协议,是回老家路过县城打印店时顺手打的。
签字的时候手很稳。
落款期,写的是今天。头七。
纪念当晚,七点整。私房菜馆二楼灯火通明。
周航坐在主位,西装笔挺。桌上摆着进口红酒,墙上投着两人的婚纱照。戒指盒就压在餐巾下面,他时不时摸一下,确认还在。
同事们陆续到了,都打趣他:“周哥,今晚嫂子看到这阵仗,还不得感动哭?”
小林坐在角落,穿着新裙子,举着手机对准门口:“师傅,我帮您录下来,等师娘进门那一刻,绝对是全网最甜的视频!”
周航笑了笑,看了眼表。七点十五。
门把手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