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票口还有三个人。
手机响了。
不是周航,是他们公司的总监老方。
“小许!你老公电话关机,你能联系上他吗?”
“联系不上。”
“那坏了——小林今晚值班,把数据库的主表连带备份全删了!整个的核心数据全崩了!你老公负责的那部分也在里面。”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老公他……他不是用你的笔记本做过异地备份吗?上次你来公司帮忙的时候,我记得你电脑里留了一份镜像。如果那份还在,现在远程传给我,还来得及。如果来不及。”
他停了一下,措辞斟酌了几秒。
“甲方那边会追责,违约金大概在一百二到一百五之间。你老公大概率要被行业拉黑。”
一百五十万。
那是周航拼了整整半年的,也是我们还房贷的指望。
检票口的队伍只剩最后一个人。
我拉着箱子往前挪了一步。
“小许?你还在吗?”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朝我招手:“这位旅客,请出示车票。”
我站在那里,左手攥着车票,右手握着手机。
工作人员又催了一遍:“请快一点,马上停止检票了。”
我闭了一下眼。
蹲下来,拉开行李箱,翻出了笔记本电脑。
就地坐在候车大厅的地上,接上手机热点,登进周航的工作账号。
备份文件很大。网速很慢。进度条一格一格地爬。
5%。
12%。
广播响了:“各位旅客,K1782次列车即将停止检票。”
34%。
我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盯着屏幕。
67%。
检票闸机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了红色。
89%。
“检票结束,请未上车的旅客改签。”
100%。传输完成。
我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向已经关闭的闸机。
铁栅栏那边,站台空空荡荡。尾灯的红光正在铁轨尽头缩成一个点,一点,消失。
手机又响了。是姑姑。
“念念……你……”
姑姑的哭声从听筒里涌出来,尖锐的,破碎的。
“你走了,她一直撑着,一直看门口,嘴里一直叫你名字,念念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手机从我手里滑下去,屏幕朝上摔在地砖上。
没有碎,亮着。
姑姑的哭声从地面上传来,空旷的候车大厅把那声音放大又放大,最后嗡嗡地混成一团。
我坐在地上,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背后是关闭的闸机。
没有哭。
只是觉得什么东西断掉了,脆的,没有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捡起手机,屏幕上挂着一条朋友圈推送。
周航,三分钟前发布。
一张糖炒栗子的照片,还冒着热气。配文:“终于给笨蛋徒弟买到了想吃的栗子,五一假期就在医院当护工了哈哈。”
定位:大理古城。
4
的葬礼,是我一个人办的。
买寿衣,订棺木,跪在灵堂里烧纸钱。姑姑哭到半途晕过去,表哥从外地赶回来帮忙搭了灵棚,只待了一天就走了。
村里帮忙的婶子端了碗姜汤过来,眼神往灵堂外扫了一圈:“你那口子呢?”
“出差。”
“啥出差比丈母娘的妈走了还重要?”
我没接话,把姜汤搁在供桌旁,继续叠纸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