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开了口。
“陈牧。”
他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别折腾了。”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声音很轻,因为声带也开始不听话了。
“生死有命。我这副身子撑不了多久,你心里清楚。”
他削皮的速度慢了下来。
“等我走了,之前的事就算清了。谁也不欠谁。”
“你回去好好做你的生意,别在这耗着。”
刀子停了。
苹果皮断了一截,耷拉在他手指上。
“算清了?”他终于抬起头。
眼睛里有血丝,也有别的什么东西,我看不太懂。
“你说算清就算清?”
“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算不清的。”
他没接话。
放下苹果和刀,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很小,很薄。
他把那东西放在我口的被子上。
一片树皮。
巴掌大小,边缘发黑卷曲,被压得很平。
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刻着两行字,笔迹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但我认得。
“陈家旺 陈牧 共种第一棵树”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永远不分果园”
那是十五年前的字。
我十二岁,他十三岁。
我们在果园最东头种下第一棵树苗的那天下午,他非要搞个仪式。
我说没纸没笔。
他就从旁边的老树上剥了一块皮下来,拿圆珠笔刻。
刻完塞进我手里说,这是契约,不能反悔。
我以为这东西早就烂在泥里了。
“你留着这个什么。”我嗓子发紧。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展开,拍在我的被子上。
一张纸。
不是诊断书,不是病危通知。
是一份户籍迁移证明。
我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猛地收缩。
户主姓名:陈家旺。
迁入人:陈牧。
与户主关系:家庭成员。
迁入期——
三年前。
就是我把果园承包权卖掉之后的第三个月。
“你……”
我的舌头僵在嘴里,半天吐不出第二个字。
他把树皮书签从被子上拿起来,举到我眼前。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永远不分果园。
“永远。”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是你死了就算完的。”
他把户籍证明折好,重新塞进口袋里。
动作很稳,和刚才削苹果时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