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换了个更贵的房子，生活费也在涨，一共是四万六。”
“第三年，她说要报个名师的封闭集训营，六万。加上生活费，那一年花了将近九万。”
“第四年……”
“第五年……”
我一笔一笔地念着。
每念一笔，许志强和许薇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我多少个不眠不休的夜晚。
是我在后厨被热油烫出的一个个水泡，是我在寒冬里送外卖冻得发紫的双手，是我低声下气求老板预支工资时被人数落的难堪。
许志强听得嘴唇发抖。
他从来不知道，这五年，我竟然花了这么多钱。
许薇也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不敢看我。
我终于念完了。
合上账本，抬头看着他们。
“五年不多不少一共是二十八万七千六百块。”
“这还没算我为了挣钱累出一身病买药看病的钱。”
“许志强，你一个月工资五千，还完房贷还剩一千。”
“这二十八万，就算你不吃不喝，也要二十三年才能挣回来。”
“你现在，还要跟我说，你支持她吗？”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志强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薇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半点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不会再出一分钱给许薇考研。”
“她要考，可以。”
“要么，你，许志强，去外面借，去贷款，用你下半辈子去还。”
“要么，她，许薇，自己出去打工，挣够了钱再去考。”
我说完，不再看他们俩震惊又难堪的表情。
径直走到门口换鞋。
许志强终于反应过来，冲我喊道：“你要去哪？”
我没有回头。
“这个家，我受够了。”
“许志强。”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们离婚吧。”
04
我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许志强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变成了纯粹的震惊和错愕。
许薇更是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妈……你说什么？”
她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理她，打开门就要走出去。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许志强。
他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周秀云，你把话说清楚！”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什么离婚？你疯了吗！”
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
“我没疯。”
“我清醒得很。”
“许志强，我跟你过够了。”
“这个家，就是一个无底洞，我不想再填了。”
我推开他，迈步出门。
他再次冲上来，挡在我面前，像一堵墙。
“我不许你走！”
“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薇薇怎么办？”
“你都这把年纪了，离婚？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又是面子。
又是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