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用筷子从碗里挑出极小的一粒——或许本不是沙子,只是米上的一个小斑点。
但桌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晓棠从厨房出来了。她没再端菜,只是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旁。
她抬起头,看着苏曼琪,眼圈还红着,但眼泪已经没了。
“苏小姐,”林晓棠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菜是我做的。我手艺不好,让你见笑了。但你说我们家没规矩,我不认。”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桌边。
“是,我是没问你忌口,因为堂婶打电话来,只说你们要来,没说你不吃什么。是,汤上晚了,因为厨房小,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是,水果餐前就摆了,因为家里就这条件,没那么多讲究。”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有点急,但很快稳住了。
“可这一桌菜,虾是我一只一只挑的线,鱼是我刮的鳞,排骨是我焯的水。我从早上七点忙到现在,站了五个小时,就为做这顿饭。你说我敷衍?”
林晓棠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但眼眶里水光一片。
“苏小姐,你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吃惯山珍海味,看不上我们这些家常菜,正常。但你不能把我五小时的心血,说成是‘敷衍’。”
她说完,转身就往卧室走。
“晓棠!”陈景明站起来。
“我去换件衣服,”林晓棠没回头,“身上都是油烟味,别熏着苏小姐。”
卧室门关上了。
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秀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赵志远低头扒饭,不敢吭声。苏曼琪还是那副样子,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番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陈景明站着,掌心那点疼终于传到了大脑。他低头,看见血珠顺着断掉的筷子滴下来,在桌布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他慢慢松开手,断筷掉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曼琪。
“苏小姐,”他说,声音平静得出奇,“你说得对,我们家的确没规矩。”
苏曼琪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他会接这话。
“我们的规矩是,”陈景明继续说,“客人上门,主人尽力招待。招待得好不好,是能力问题。但客人挑三拣四,把主人的心意踩在脚底下,是教养问题。”
王秀莲猛地站起来:“景明!你怎么说话的!”
陈景明没理她,眼睛还盯着苏曼琪。
“你说你不吃海鲜,堂婶没告诉我们,是我们的疏忽。但你说虾是冻的,鱼有土腥味,排骨发苦,汤太咸,青菜太老——苏小姐,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当美食评论家的?”
苏曼琪脸色终于变了。
“如果是来吃饭,”陈景明说,“那请你动筷子,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是我们做得太多,我们下次注意。如果是来当评论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你来错地方了。我们家小门小户,请不起您这尊大佛。”
“陈景明!”王秀莲尖叫起来,“你疯了!你知道曼琪是谁吗?她是盛达建材的千金!她爸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城里混不下去!”
“哦,”陈景明点点头,“原来苏小姐是盛达建材的千金。失敬。”
他看向苏曼琪:“那请问苏小姐,您父亲贵姓?公司主营什么业务?年营业额多少?纳税评级是A还是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