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琪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
她盯着陈景明,眼神像刀子。
“哦,对了,”陈景明像是想起什么,“盛达建材,我好像听说过。去年是不是因为一批劣质钢材被投诉过?后来好像私了了,赔了不少钱吧?”
这话是他瞎编的。
但苏曼琪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胡说什么!”赵志远猛地站起来,指着陈景明,“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曼琪说话!信不信我——”
“你怎么样?”陈景明打断他,声音冷下来,“在我家里,摔盘子砸碗?还是出去喊人,把我打一顿?”
赵志远噎住了。
卧室门开了。
林晓棠走出来,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重新扎过,脸上净净。她走到陈景明身边,握住他的手,把他流血的手掌掰开,看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掉血珠。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
“不疼。”陈景明说。
林晓棠点点头,然后转身,面向王秀莲三人。
“堂婶,堂弟,苏小姐,”她说,语气平静,“菜不合口味,是我们没做好,抱歉。饭还热着,你们要是还想吃,就再吃点。要是不想吃……”
她顿了顿,看向门口。
“门在那儿,慢走不送。”
5
林晓棠那声“慢走不送”落地,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王秀莲那张涂得鲜红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条离水的鱼。赵志远还举着手指着陈景明,胳膊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抽了抽。苏曼琪坐着没动,但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她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轻飘飘的、带着审视的笑,而是很冷的一声嗤笑,从鼻腔里哼出来,短促,尖锐。
“行啊,”苏曼琪站起来,身高加上细高跟,让她比陈景明还高出一点。她俯视着陈景明和林晓棠,眼神像在打量两件劣质商品,“我今天算是开眼了。请客请成这个德行,还反过来赶客人走。你们家,果然有‘规矩’。”
她把“规矩”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讽刺。
“曼琪,别生气,别生气,”王秀莲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把拉住苏曼琪的胳膊,转头就冲陈景明吼,“陈景明!你疯了吧你!这是你堂弟的女朋友!以后就是你弟妹!你怎么说话的!快道歉!给曼琪道歉!”
陈景明没动。
他站着,手被林晓棠握着,掌心那点刺痛感还在,但更清晰的,是林晓棠手指的温度。有点凉,但很用力,用力到指节发白。
“堂婶,”陈景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你们进门开始,苏小姐嫌弃小区旧,嫌弃房子小,嫌弃拖鞋不卫生,嫌弃水有味儿,嫌弃沙发该换,嫌弃窗帘短,嫌弃树挡光,嫌弃临街吵——我们听着。菜上桌,她嫌排骨肥,嫌虾是冻的,嫌鱼有土腥味,嫌青菜老,嫌汤咸,嫌米里有沙子——我们也听着。”
他顿了顿,目光从王秀莲脸上,移到赵志远脸上,最后落在苏曼琪脸上。
“听着,不是因为我们理亏,是因为我们觉得,来者是客,能忍则忍。但忍,不代表我们没脾气。”
“你……”王秀莲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来劲了是不是?曼琪说得有错吗?你们这房子就是小!菜就是难吃!还不让人说了?实话实说还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