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第一次见到王铁柱，是在村口的泥坑里。
那天下午，林渡带着林小禾去村口玩。
说是玩，其实是去听老孙头讲故事。
老孙头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肚子里装着一箩筐的故事，虽然真假难辨，但比在家里发呆强。
刚走到村口，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打他！打他！”
“铁柱你倒是还手啊！”
三四个七八岁的孩子围成一圈，中间有两个男孩在打架。
不，
不能叫打架。
是一个胖墩墩的男孩被按在地上揍。
被揍的那个男孩虎脑，皮肤黝黑，身材比同龄人壮实一圈。
按说他这副身板不应该挨打，但揍他的那个孩子比他高半个头，而且是三打一。
不对，是四打一，旁边还有三个在帮忙按住他的手脚。
林渡本不想管闲事。
他前世是个社畜，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穿越之后更是把“苟”字刻在了脑门上。
别人打架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村口的大槐树，用不着事事掺和。
但林小禾不了。
“铁柱哥哥！”
小姑娘挣开林渡的手，冲了上去，用她那小身板去推那个正在揍人的大孩子。
“不许打铁柱哥哥！”
大孩子一把推开林小禾，林小禾摔了个屁股蹲，嘴一瘪，哇哇大哭。
林渡叹了口气。
他可以不管闲事，但妹妹哭了，他就不能不管了。
“住手。”
林渡走过去，把林小禾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她裙子上的土，然后看向那几个孩子。
“你们几个打一个，不嫌丢人？”
大孩子上下打量了林渡一眼。
林渡比他还矮半个头，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裳，看起来就是个好欺负的。
“林凡？你不是摔死了吗？”
大孩子咧嘴笑了。
“怎么，摔了一跤摔傻了，来管你爷爷的闲事？”
旁边的几个孩子跟着哄笑。
林渡没有笑。
他看着那个大孩子的眼睛，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说最后一次，住手。”
大孩子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怂，于是抡起拳头就朝林渡脸上招呼过来。
然后他飞了出去。
不是被林渡打了，是被那个被打的胖墩墩男孩一拳抡飞的。
“不许打我兄弟！”
王铁柱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嘴角还有血，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他挡在林渡身前，冲着那几个孩子吼。
“谁再动一下试试！”
那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王铁柱那副不要命的样子，再看看旁边已经围过来的大人们，一哄而散。
王铁柱转过身，冲着林渡咧嘴一笑。门牙掉了一颗，笑得漏风。
“林凡，你没事吧？”
林渡看着他那个缺了门牙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前世，他好像也有过一个这样的朋友。
小学的时候，坐他后桌的那个胖子，每次他被欺负都会站出来。
后来他转学了，再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我没事。”
林渡说。
“你被打成这样，还问我有没有事？”
王铁柱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皮糙肉厚，不疼。”
他说不疼的时候，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子往下淌。
他用手背随便一抹，跟没事人一样。
林渡看着他，忽然笑了。
走吧，
他说，
“去我家，我娘会处理伤口。”
从那天起，王铁柱就成了林渡家的常客。
林母很喜欢这个憨厚的胖小子，每次他来都多煮一碗粥。
虽然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王铁柱喝得呼噜呼噜响，喝完还把碗舔得净净。
“婶子，你煮的粥真好喝！”
王铁柱放下碗，一脸真诚。
林母笑得合不拢嘴。
“好喝就常来，婶子给你煮。”
林渡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孩子是真不挑食。
他家这粥，他自己喝都觉得寡淡，王铁柱居然能喝出山珍海味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王铁柱的家境比他家还差。
王铁柱的爹是个猎户，三年前上山打猎摔断了腿，从此不了重活。
他娘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老大是个女儿，已经嫁人了。
老二是个儿子，去镇上当学徒了。
王铁柱排行老三，下面还有一个五岁的妹妹。
家里穷得叮当响，比林渡家还响。
但王铁柱从来不抱怨。
他每天上山砍柴、下河摸鱼、帮邻居活换口吃的，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将来能出息。
林渡观察了王铁柱几天，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王铁柱虽然看起来憨憨的，但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有一次他们在山上捡柴，林渡看到一条蛇，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王铁柱却一把抓住那条蛇的尾巴，甩了两下，蛇就晕了。
“你怎么知道它不咬人？”
林渡问。
“看它的眼睛就知道了。”
王铁柱把蛇缠在手上，像戴手镯一样。
“这种蛇眼睛是圆的，不咬人。三角形的才咬人。”
林渡心想，这孩子在丛林里比他强太多了。
他靠的是前世的常识和牙口好的加持，王铁柱靠的是本能和生存经验。
如果有一天能修仙，王铁柱的体魄和直觉会是很强的天赋。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林渡和王铁柱已经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他们一起上山砍柴，一起下河摸鱼，一起听老孙头讲故事，一起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发呆。
王铁柱话多，林渡话少，但两个人待在一起，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有一次，林渡试探着问王铁柱。
“你想不想去青云山？”
王铁柱正在啃一玉米棒子，闻言抬起头，满脸玉米粒。
“青云山？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上次那些青衣人去的地方，听说上面有仙人。”
仙人？
王铁柱眼睛亮了。
“仙人长什么样？是不是会飞？”
“会飞。”
林渡说。
“我亲眼见过老孙头说的。”
“那我要是去了，也能飞吗？”
王铁柱扔下玉米棒子，双手比划着。
“嗖的一下，飞到天上去？”
“也许吧。”
“那我要去！”
王铁柱一拍大腿。
“我要飞，我还要带我爹飞！
带我娘飞，带我妹飞！”
林渡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去可以，”
他说。
“但你得先练好身体。
青云山的仙人不是谁都能当的，得有那个什么灵。”
“灵？”
王铁柱挠头。
“那是啥？能吃吗？”
林渡叹了口气。
“不能吃。就是一种天赋，有了才能修仙。”
“那我肯定有。”
王铁柱拍着脯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什么都比别人强！”
王铁柱理直气壮。
“我跑得快，跳得高，力气大，皮厚，还不怕疼。
这要是没有灵，谁有？”
林渡看着他那副自信到欠揍的表情，忽然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以一敌四虽然被揍但没哭，能徒手抓蛇，能吃三碗稀粥就满山跑——这孩子的身体素质确实远超常人。
也许，他真的有什么特殊的天赋。
那天夜里，林渡又打开了系统面板。
【词条系统】
【宿主：林渡（林凡）】
【当前词条：牙口好（白）】
【下次词条刷新：31天4时12分08秒】
还有一个月。
林渡盯着那个倒计时，心跳微微加速。
他不知道一个月后会抽到什么。也许还是白色，也许比牙口好更垃圾。
也许会出现绿色、蓝色，甚至更高品质的词条。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抽到什么，他都不会放弃。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
前世他有母亲。
今生他有林母、林父、林小禾，还有王铁柱。
这些人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他必须变强。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保护这些人。
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像被人咬了一口。
林渡看着那弯残月，忽然想起前世的母亲。
她最喜欢看月亮，每次月圆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阳台上说
“月亮圆了，子就好了”。
子真的会好吗？
林渡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让子好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渡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林凡！林凡！快出来！”
是王铁柱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林渡披上衣服推开门，看到王铁柱站在院子里，脸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笑容，嘴角的伤已经结痂了，笑起来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怎么了？”林渡揉着眼睛问。
王铁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拽。
“快来！村口来了个卖艺的！会喷火！真的喷火！不是骗人的那种！”
林渡被他拽着跑出院子，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卖艺的？喷火？
在这个有修仙者的世界里，所谓的卖艺，会不会不只是杂技？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