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卡镇边防站的审讯室，白炽灯的光线比江州纪检组的谈话室更冷。
坤爷戴着手铐脚镣坐在铁椅子上，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却没了之前在溶洞里的阴鸷狠戾，只剩下破罐破摔的颓丧。他面前的桌上，摆着赵军的笔记本，还有从溶洞里缴获的所有交易记录，铁证如山，没有任何翻供的可能。
“莫惊川，道上的人都叫他‘先生’，磐石集团的话事人，盘踞在缅泰边境二十多年，手里的武装比当地军阀还硬。”坤爷的声音沙哑，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提起这个名字，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我只是他在国内的其中一条线，负责西南片区的走私中转，像我这样的代理人，全国还有六个，华东、华南、西北都有，他的生意，早就铺遍了全国。”
陆沉坐在桌子对面，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紧锁。王厅长电话里只说了是跨国犯罪集团，他没想到，这个集团的网络竟然庞大到这种地步。
“他的生意不止走私、毒品、军火。”坤爷继续说道，“跨境赌博、人口贩卖、电信诈骗，只要能赚钱的，他都做。国内每年有上百人，因为他的赌博平台家破人亡，有无数年轻女孩被他骗到境外，再也回不来。赵军当年查到的，不止是我这条线，他摸到了莫惊川的资金池，所以莫惊川才下令，必须让他死。”
“资金池在哪里？”林砚立刻追问，手里的笔快速记录着。
“我不知道。”坤爷摇了摇头，“莫惊川这个人疑心极重，核心的东西，从来不会交给我们这些代理人。我只知道，他的资金大部分都在境外，国内有一个核心的中转账户，每年有上百亿的黑钱从这里洗出去，具体在哪里，只有他的心腹知道。”
他抬眼看向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陆警官，我劝你一句，别查了。你斗得过我，斗得过陈敬山，斗不过莫惊川。他在黑白两道的人脉，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国内有不少高官，都拿着他的钱，给他当保护伞。你再查下去，不光是你，你身边的人，你的家人，都得死。”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要是怕，就不会坐在这里。赵命守住的底线，我不会让它白守。莫惊川的手伸得有多长，我就把他的爪子，一一剁下来。”
审讯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沉走出审讯室，看着远处连绵的边境群山，手里紧紧攥着赵军的笔记本。坤爷的话没有吓住他，反而让他更加清楚，这场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三天后，陆沉、林砚和赵磊，带着所有的证据，回到了江州市。
车子刚驶入市局大院，就看到门口站满了民警，所有人都穿着整齐的警服，对着车子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王厅长和张诚副书记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意。
陈敬山、张涛以及所有涉案的保护伞，已经被依法提起公诉，之前伪造的举报材料全部被推翻，林砚的通缉令正式撤销，恢复了专案组副组长的职务。而赵磊，因为主动自首、重大立功表现，协助警方破获了特大跨境走私案，检察院经过研究，决定不予批捕，依法取保候审，以专案顾问的身份，参与后续的案件调查。
一周后，赵军的烈士追授仪式，在江州烈士陵园举行。
墓碑上，赵军的照片依旧笑得阳光，上面新刻的“革命烈士”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赵磊站在墓碑前，手里捧着追授证书，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掉泪。他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声音沙哑却坚定：“哥，你的清白回来了，你的仇，我们会接着报。那些害死你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沉和林砚站在他身后，对着墓碑敬了一个长长的警礼。风穿过陵园的松柏，像是赵军无声的回应。
可平静的子，只持续了短短三天。
这天凌晨，陆沉刚睡下，就被林砚的电话吵醒了，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师兄，出事了。市中心的万丽酒店，有人从22楼坠楼了，死者是江州市盛通科技的老板周明宇，我们在他的手机里，查到了巨额的跨境赌博流水，背后的平台，是磐石集团旗下的‘金沙国际’。”
陆沉的心头一沉，立刻起身赶往现场。
万丽酒店的楼下，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林砚站在警戒线内，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冰冷。看到陆沉过来，她立刻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周明宇三个月内，在这个平台输了整整四千七百万，借了平台的，利滚利到了一个多亿。今天凌晨，催债的人给他发了他老婆孩子的照片，他被得走投无路，就跳了楼。”
陆沉翻看着平板里的流水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这个金沙国际平台，服务器设在境外，充值提现全部通过虚拟货币和，隐蔽性极强，短短半年时间，仅在江州，就有超过两百个注册用户，涉案金额高达三个多亿。
“还有更糟的。”林砚压低了声音，“半个小时前，南城警方传来消息，坤爷交代的那个华南片区的代理人黄德彪，在自己的别墅里被人了，一枪爆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DNA，家里的所有涉案材料，全部被烧毁了。”
陆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黄德彪是他们准备当天一早实施抓捕的关键人物，知道莫惊川在国内的不少核心布局，现在竟然被灭口了。时间卡得这么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内部有内鬼，给莫惊川传递了消息；要么是莫惊川的手，早就伸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莫惊川这是在清理门户，也是在向我们挑衅。”陆沉的指尖攥得发白，“他知道我们要顺着坤爷的线索查下去，所以先一步把所有的线头都掐断，同时用周明宇的死，给我们一个警告。”
当天下午，省厅就召开了紧急会议。王厅长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语气无比严肃：“同志们，磐石集团的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私案了，这是一个盘踞在境外，专门针对我国公民实施犯罪的特大跨国犯罪集团，危害极大，影响极其恶劣。我已经和陆沉同志一起，向公安部做了详细汇报，部里高度重视，正式批准成立‘磐石’跨境专案组，由陆沉同志担任组长，林砚同志担任副组长，协调全国六个省份的警方，联合国际刑警，务必将这个犯罪集团，连拔起！”
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的应答声，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坚定的战意。
散会后，赵磊找到了陆沉，手里拿着赵军的笔记本，脸色带着一丝激动：“陆沉，我找到东西了！我哥的笔记本里，有隐藏的内容！”
陆沉立刻接过笔记本，赵磊指着纸页的空白处，上面有一些用铅笔轻轻画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乱涂乱画，实则有规律。“这是我和我哥小时候玩的暗号，我们那时候在警校，经常用这个传纸条，别人本看不懂。”
赵磊拿出笔，按照暗号的规律，在纸上一点点翻译出来，半个小时后，一行清晰的字出现在纸上：“莫惊川，磐石集团，香港，盛远贸易，资金池，核心账户。”
陆沉的眼睛瞬间亮了。
赵军当年，竟然早就查到了莫惊川的核心资金池，就在香港的盛远贸易公司！这是莫惊川在国内的核心命脉，所有国内的黑钱，都是通过这家空壳公司洗白，再转到境外！
“太好了！”陆沉拍了拍赵磊的肩膀，语气难掩激动，“赵磊，你立大功了！只要我们查到这家公司的资金流水，就能拿到莫惊川洗钱的完整证据，断掉他的资金链！”
可就在他们准备动身前往香港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
这天晚上，陆沉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包裹，打开的瞬间，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包裹里，是他远在老家的父母的照片，照片上被人用红笔打了叉，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打印体写着：“陆警官，适可而止。再查下去，你父母的命，就没了。”
几乎是同时，林砚也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师兄，我刚才开车回家，被一辆无牌车恶意追尾，车子冲下了路基，差点就翻到江里了！对方跑了，我查了监控，车牌是套牌的！”
陆沉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怒意。
莫惊川不仅在清理线索，还盯上了他和他身边的所有人，用最卑劣的手段，威胁他们收手。
“林砚，你没事吧？”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林砚的语气依旧坚定，“师兄，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怕了，怕我们查到他的命脉。我们不能收手，一旦收手，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我知道。”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不能被他吓住。明天开始，兵分两路。你带队去香港，联合香港警方，查盛远贸易公司的资金流水，固定莫惊川洗钱的核心证据。我带着赵磊，去云南边境，想办法摸到境外莫惊川的老巢，拿到他的核心犯罪证据，配合国际刑警，实施抓捕。”
挂了电话，陆沉立刻给老家的派出所打了电话，安排民警24小时保护他的父母，又给王厅长汇报了情况。王厅长听完，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陆沉，注意安全。部里已经和缅甸警方协调好了，只要你们拿到证据，他们会全力配合我们的抓捕行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辆车就从市局大院出发，一辆朝着机场开往香港，一辆朝着西南边境驶向云南。
陆沉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手里紧紧攥着赵军的笔记本。赵磊开着车，胳膊上的旧伤已经好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坚定。
“怕吗？”陆沉侧头问他。
赵磊笑了笑，踩下了油门，车子提速，朝着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我在黑暗里躲了三年，早就不怕了。以前我活着，是为了给我哥报仇，现在我活着，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遭遇和我哥一样的事。莫惊川就算藏在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揪出来。”
陆沉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远处的群山。
上一次去边境，他们面对的是坤爷的天罗地网，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更庞大、更凶狠、更狡猾的跨国犯罪集团。莫惊川在境外经营了二十多年，手里有武装，有人脉，有无数的亡命之徒为他卖命，这一去，又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博弈。
可他们没有退路。
只要罪恶还在蔓延，他们脚下的路，就永远不会停。
车子驶入了盘山公路，消失在了连绵的群山之中。而境外的缅泰边境，一栋戒备森严的别墅里，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看着监控屏幕里陆沉和赵磊的行车轨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就是莫惊川，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对着身边的保镖，慢悠悠地开口：“他们来了。很好，去准备一下，给我们的客人，准备一份‘大礼’。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窗外的热带雨林，被夜色笼罩，像一张巨大的网，等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