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脚楼的木窗被夜风撞得吱呀作响,陆沉摊开赵军的笔记本,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快速划过,煤油灯的光影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跳动。
笔记本里不仅有罪证,更画着南伞溶洞的完整结构图——这是赵军当年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潜入溶洞手绘而成的。主洞是坤爷的核心交易据点,常年驻守着三十多名带枪的武装守卫;西侧岩壁后藏着一条废弃的通风暗河,直通主洞后方的关押区;而溶洞最深处的边境瞭望台,赵军在石缝里藏了一台海事卫星信号发射器,能绕过坤爷布下的信号屏蔽网,直接连通境外卫星。
“计划很简单。”陆沉抬眼,指尖点在图纸上,“明天晚上八点,我带着笔记本正面赴约,拖住坤爷,给他演一场单刀赴会的戏。你走暗河,先找到林砚确认她的安全,再去瞭望台启动发射器,把笔记本里的全部罪证,还有我和坤爷的对话录音,加密发给王厅长。”
赵磊攥紧了手里的枪,指节泛白:“你一个人进去,等于羊入虎口。坤爷本没打算让你活着出来,一旦他发现你耍花样,你和林砚都得死。”
“他要的是笔记本,只要东西在我手里,他就不会立刻动手。”陆沉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把罪证发出去,王厅长才能动兵,才能彻底端掉这个窝点,不然就算我们救了林砚,也永远跑不出芒卡镇。”
赵磊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哥哥的字迹,眼底翻涌着恨意——三年前,赵军就是在这个溶洞里,拿到了坤爷走私的核心证据,却最终没能活着走出边境线。这笔账,该清了。
而此时的江州市,张涛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林砚的通缉令,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三个小时前,他就是在这里,亲手抓住了潜入办公室找证据的林砚。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跳窗潜逃后不仅没有躲起来,反而敢反过来摸他的底,甚至找到了他和坤爷的加密转账记录、买通手暗民警的指令录音。
可惜,她还是太急了。张涛早就在办公室布下了埋伏,林砚虽然拼尽全力放倒了三个手下,却还是因为脚踝的旧伤复发,被他一棍子打晕在地。
为了向坤爷表忠心,也为了彻底断了陆沉的后路,张涛连夜安排了一辆无牌车,把昏迷的林砚秘密送往边境,直接交到了坤爷手里。
“陆沉啊陆沉,你斗得过陈敬山,斗得过老鬼,终究还是斗不过坤爷。”张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拿起手机给坤爷发了条短信,“人已经送到,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办公室的瞬间,藏在书柜缝隙里的微型摄像头,把他所有的动作都录了下来——这是林砚在被抓前,最后一秒偷偷安装的。
第二天傍晚,夕阳沉入雨林,南伞溶洞的入口被暮色笼罩,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陆沉把装着笔记本的防水袋揣进内兜,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对着藏在暗处的赵磊比了个手势,转身推开车门,一步步朝着溶洞走去。
刚走到洞口,两个拿着冲锋枪的守卫就围了上来,粗暴地搜走了他身上的枪和对讲机,只留下了那个装着笔记本的防水袋,然后用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推着他往溶洞深处走。
阴冷湿的风裹着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滴水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周围守卫拉动枪栓的声响。走了足足五分钟,黑布被猛地扯下,刺眼的灯光晃得陆沉眯起了眼。
主洞被改装成了一个奢华的据点,红木桌椅、监控屏幕一应俱全,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守卫站在四周,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眼神阴鸷得像毒蛇,正是坤爷。
老鬼站在他身侧,那只义眼死死盯着陆沉,脸上满是怨毒。而侧面的石柱上,林砚被反绑着双手,嘴角带着涸的血迹,脸色苍白,看到陆沉进来的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红了,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示意他快走。
“陆警官,久仰大名。”坤爷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戏谑,“没想到你真的敢一个人来,倒是比我预想的有骨气。”
“人我来了,笔记本我也带来了。”陆沉的目光扫过林砚,确认她没有生命危险,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看向坤爷,“放了她,笔记本就是你的。”
“放了她?”坤爷嗤笑一声,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陆沉,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你和她,还有那个赵磊,从踏进芒卡镇的那一刻起,就都是死人了。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他抬了抬下巴,老鬼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抢陆沉怀里的防水袋。
“别过来。”陆沉猛地后退一步,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抵在了防水袋上,“这袋子里装的不仅有笔记本,还有汽油。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烧了它。赵军留下的原件,全世界只有这一份,烧了,你背后的人,绝不会放过你。”
老鬼的动作瞬间僵住,看向坤爷,等着他的指示。
坤爷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却还是抬手让老鬼退了回去。他太清楚这份笔记的重要性了,里面不仅有他的罪证,还有他背后境外集团的所有交易记录,一旦被销毁,他就算活着出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你想要什么?”坤爷冷冷地问道。
“我要你放了林砚,让她安全走出溶洞。”陆沉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指尖始终抵在打火机上,“只要她上了车,我就把笔记本完整地交给你。”
就在这时,陆沉的指尖轻轻敲了敲防水袋——这是他和赵磊约定好的信号,三次敲击,代表他已经稳住坤爷,可以行动了。
溶洞西侧的暗河里,赵磊正泡在齐腰深的水里,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敲击声,立刻加快了动作。暗河里遍布碎石和淤泥,冰冷的河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胳膊上的旧伤被泡得生疼,他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按照图纸的标记,他很快摸到了关押区的后方,透过岩壁的缝隙,能看到两个守卫正靠在墙上抽烟,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赵磊屏住呼吸,猛地翻出暗河,手里的匕首划过一道寒光,瞬间放倒了两个守卫,连一声闷响都没发出来。
“赵磊?”林砚看到他,眼睛瞬间睁大了。
“别出声。”赵磊快速解开她手上的绳子,把一把塞到她手里,“陆沉在前面拖住坤爷,我们现在去瞭望台,把罪证发出去,请求支援。”
林砚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立刻握紧了枪。她虽然被绑了一天一夜,浑身是伤,可眼底的锐气丝毫未减,跟着赵磊,借着岩壁的掩护,朝着溶洞深处的瞭望台摸去。
路上遇到了三组巡逻的守卫,两人配合默契,林砚负责吸引注意力,赵磊从背后突袭,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顺利摸到了瞭望台。
赵磊按照笔记本里的标记,撬开了岩壁上的一块石头,里面果然藏着一个布满灰尘的海事卫星发射器。他快速开机,上储存卡,把笔记本里的所有罪证、陆沉身上微型录音笔实时传输的对话,全部加密打包,发送给了王厅长的私人邮箱,同时附上了南伞溶洞的精准定位。
邮件发送成功的瞬间,赵磊和林砚同时松了口气。
而主洞里,坤爷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看着陆沉,突然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阴狠:“陆沉,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耍花样?赵磊走暗河去救林砚了,对吧?你以为,赵军画的那张图纸,只有你们有?”
他猛地一拍桌子,监控屏幕瞬间亮起,上面正是赵磊和林砚在瞭望台发邮件的画面。
“不好!”陆沉的心头一沉,刚要动作,周围的守卫立刻围了上来,十几把枪对准了他的口。
“我早就知道赵军在瞭望台藏了东西,那个发射器,我早就做了手脚。”坤爷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沉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防水袋,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笔记本原件,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你以为你能联系上省厅?太天真了。你和赵军一样,都蠢得可怜。”
就在这时,溶洞里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赵磊和林砚从通道里冲了出来,一枪打中了老鬼的肩膀,老鬼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坤爷,你的对手不止我一个。”陆沉趁守卫分神的瞬间,猛地夺过身边一人的枪,反手把他按在身前当人质,对着坤爷冷冷开口。
场面瞬间失控,枪声震耳欲聋,打在岩壁上,溅起无数碎石。陆沉、赵磊、林砚三人快速靠在一起,背靠背形成掩护,和坤爷的守卫展开了激战。
三人都是实战经验拉满的好手,陆沉和赵磊枪法精准,弹无虚发,林砚熟悉战术,精准预判守卫的走位,很快就放倒了十几个人。可对方人太多,火力太猛,陆沉的胳膊被擦过,瞬间渗出血来,赵磊的旧伤也再次裂开,动作越来越慢。
就在他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溶洞入口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红蓝警灯的光芒穿透黑暗,照亮了整个主洞。
“警察!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嘹亮的喊话声传来,边防战士和特警队员冲进了溶洞,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剩下的守卫。守卫们瞬间慌了神,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枪。
坤爷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沉他们竟然真的把消息发出去了。他猛地反应过来,赵军的发射器本没被动手脚,老鬼骗了他!
他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老鬼,眼神里满是意,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手下,转身就往溶洞深处的境外通道跑——只要跨过边境线,他就能活下来。
“别让他跑了!”陆沉大喊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狭窄的边境通道里,坤爷慌不择路地往前跑,陆沉在身后紧追不舍。通道的尽头就是国境线,对面就是境外,坤爷已经看到了对面接应的车,脸上刚露出一丝笑意,脚下突然一滑,被陆沉猛地扑在了地上。
两人滚在地上扭打起来,坤爷掏出怀里的匕首,狠狠朝着陆沉的口刺去,陆沉侧身躲开,匕首深深扎进了岩壁里。他趁机反手锁住坤爷的胳膊,咔嚓一声,卸掉了他的关节,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三年前,你在这里害死了赵军,今天,我在这里抓你归案。”陆沉的声音带着血腥味,却字字铿锵,“你欠的所有债,该还了。”
坤爷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经营了二十年的走私帝国,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天亮的时候,溶洞里的混乱终于平息。
警方在溶洞里缴获了整整三个仓库的走私文物、上千件军火和数吨高毒品,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坤爷、老鬼以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被抓获,无一漏网。
江州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王厅长收到罪证后,第一时间联合省纪委,对张涛以及所有涉案的保护伞实施了抓捕,林砚安装的微型摄像头录下的内容,成了给张涛定罪的关键证据。昏迷的周建斌也醒了过来,明确表示愿意出庭作证,指证整个犯罪集团的所有罪行。
南伞溶洞外,朝阳从边境的群山间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林砚正低头给陆沉包扎胳膊上的伤口,动作轻柔,眼眶却依旧红着。赵磊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哥哥的笔记本,看着远处的国境线,肩膀微微颤抖。
三年了,他终于给哥哥报了仇,还了他清白。
就在这时,陆沉的卫星电话响了,是王厅长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内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赵磊和林砚,眼神无比坚定:“坤爷招了,他也只是个代理人,他的背后,是盘踞在境外的一个跨国犯罪集团,这个集团不仅做走私,还涉及人口贩卖、跨境赌博,牵扯到了更多的国家和地区。”
风穿过雨林,带着清晨的凉意。陆沉抬头看向境外的群山,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本。
赵军当年撞破的,依旧只是冰山一角。
这场仗,还远远没有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