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爆发出璀璨金光的玉佩此刻已恢复了温润的本相,只是玉身正中央,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清晰可见,金光散尽后只剩淡淡的余温。那道裂痕像一细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让他心口骤然发紧——他比谁都清楚,这枚玉佩是他亲手为她寻来的上古暖玉,藏着护主禁制,若非此刻自动触发,方才那道裹挟着魔丹之力的剑气,足以将她劈得形神俱灭,连神魂都难以留存。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冰凉的额头,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声音压得极低,裹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心疼:“别逞强,我在。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话音刚落,一股浩瀚如山海的威严灵力骤然笼罩整个赛场。方才还炸开锅的喧哗声瞬间被掐断,全场弟子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连风都仿佛停滞了一瞬。青云宗宗主身着绣着云纹的玄色道袍,脚踏淡淡祥云,从主看台缓缓降临。他长眉紧拧成一个川字,眸中翻涌着压不住的震怒,周身凛冽的气场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生敬畏,连脚下的地面都似微微震颤。
宗主的目光先扫过石柱旁昏死的林浩。那人浑身爬满狰狞的漆黑魔纹,肌肤泛着诡异的青黑,像是被某种邪祟彻底吞噬,嘴角挂着带着魔气的黑血,原本练气三层的修为被魔丹强行拔升至四层,气息紊乱得如同即将崩碎的瓷瓶,连呼吸都透着一股腐臭的腥气。腥臭的魔气萦绕在他周身,即便昏死过去,依旧透着令人胆寒的凶戾,看得周围弟子头皮发麻。紧接着,玄真子的视线落在崩裂的青石石台、满地碎石与被撕碎的看台布幔上,脸色愈发沉冷,周身的威压又重了几分。
“宗门考核乃年度大典,规矩森严,竟在赛场之上滋生魔气,致使弟子堕魔行凶,险些酿成同门相残的大祸!”玄真子的声音裹着浑厚灵力,响彻整个谷地,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等祸事,辱我宗门门规,绝不能姑息!”
话音落,数名身着黑衣的执法堂弟子立刻躬身领命,身形矫健地掠至石台边。他们祭出莹白色的灵力锁链,锁链上刻着镇压邪祟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精准缠上林浩的四肢,将昏死的他半拖半架着抬离赛场。林浩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魔纹在肌肤下隐隐蠕动,挣扎的力道都微弱得可怜,很快便被押着消失在谷地入口。
“将此人押入后山秘牢,严加看守,不得有半点疏忽!”玄真子沉声下令,声音冷得像冰,“传令刑堂,全员出动,三内彻查林浩入魔的全部缘由——是私藏魔丹、与魔族暗中勾结,还是被人蛊惑、暗中下了黑手!务必查得水落石出,一丝一毫的隐情都不能放过!我青云宗,绝不容许魔道祸乱宗门,更不容许内奸作祟!”
“遵命!”执法弟子齐声应道,脚步声匆匆远去,很快便没了踪迹。
处理完林浩,玄真子看向台下惴惴不安的众弟子,语气稍缓却依旧决绝:“此次考核突发魔变,隐患未除,凶险难测,即刻暂停举行。待宗门肃清魔气、查清所有原委后,再择重启终局考核。尔等即刻返回各自居所,安分修炼,不得私下妄议此事、散播恐慌,违者按门规从严处置!”
指令下达完毕,玄真子身形一晃便返回主看台,着手安排彻查事宜。台下弟子们松了口气,又带着满心的惶恐与好奇,三三两两地陆续离场,有人低声议论着魔丹,有人后怕地看着石台,很快,方才硝烟弥漫的赛场便变得空旷冷清,只剩满地狼藉,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危局。
沈烬横抱起苏清欢,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足尖轻点地面,避开满地碎石,转瞬便掠到赛场旁的静室。这间静室是宗门为比试后受伤的弟子特设的休养之地,陈设简洁却净,燃着温和的宁神香,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能抚平人心的焦躁。青石板地面被擦得锃亮,软榻上铺着柔软的棉垫,透着淡淡的暖意,刚好能驱散些许寒意。
他将苏清欢轻轻放在软榻上,小心翼翼地掖好榻边的薄被,生怕漏进一丝风。随即蹲下身,仔细查看她小臂的伤口。伤口不算深,却因方才的剧烈动作渗了不少血,血珠顺着手腕蜿蜒而下。他从怀中取出宗门特制的金疮药,指尖蘸取少许,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生怕弄疼她分毫。
“忍着点,敷上药就不疼了。”沈烬抬眸看向她,眸中的凌厉与伐早已散尽,只剩满满的温柔与难以掩饰的担忧。他盘膝坐在软榻边,右手指尖凝起一缕温润的淡青色灵力,缓缓贴近她的丹田位置,灵力如细流般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寸一寸仔细探查着她体内的每一处伤势,不敢有半分疏忽。
苏清欢乖乖闭上眼,凝神守心,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缕温和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流淌,方才与林浩缠斗时耗空的灵力,此刻正被一点点补足,经脉的酸胀感也渐渐缓解。只是被魔剑气的威压震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隐隐的钝痛,像一细针轻轻扎着,却远不及方才的恐惧来得刺骨。
沈烬的眉头慢慢舒展,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万幸玉佩护主彻底,狂暴的魔气被完全隔绝在外,未曾侵入她的经脉与丹田分毫。她只是灵力消耗过度,经脉有轻微的震损,再加上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子虚弱至极,并无性命之忧,只需好好温养几便能恢复。
确认伤势后,他加大了灵力的输出,淡青色的灵力如潺潺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苏清欢体内,细细温养着她受损的经脉,理顺紊乱的灵气,将她耗空的丹田慢慢补足。宁神香的气息萦绕鼻尖,加上师兄温润的灵力滋养,苏清欢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慢慢泛起一丝浅淡的血色,惊魂未定的心神彻底安稳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
疗伤的间隙,沈烬的思绪却慢慢拉回赛场,指尖的灵力依旧温和,不曾惊扰榻上养伤的苏清欢。他当时注意力全在苏清欢身上,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身影,连周遭的动静都无暇顾及,更没留意西侧竹林的动静,对任何异常都未曾察觉。可此刻静下心来回想,林浩的入魔,处处透着蹊跷,本经不起推敲。
林浩虽心性急躁,一心想拿下考核榜首夺取清蕴丹,为此不惜在比试中动真格,但身为外门第一的弟子,修为扎实,心智也不算愚钝,绝无胆量私藏魔丹,更不可能在宗门考核的决赛赛场公然堕魔。魔丹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恰好是林浩久攻不下、心生躁意的瞬间,借着剑气乱流的遮掩,悄无声息落入他掌心。
更可疑的是,那枚魔丹所散发的魔气极为隐蔽,若非爆发时威力惊人,寻常人本难以察觉。赛场之上,魔气能如此精准地只影响林浩一人,且全程未被宗门的护山大阵察觉,说明动手之人极为熟悉宗门的防守布局,行事极为谨慎。
沈烬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冽,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灰袍长老。他记得这名长老因早前勾结旁支、图谋不轨,早已被宗主逐出宗门,按规矩绝无可能再踏入青云宗境内。可宗门边界的防守虽严,却并非无懈可击,若有人刻意避开防守暗线,偷偷潜入也并非不可能。
他当时一心护着清欢,本没留意到边界是否有异常,也未曾察觉赛场周边有陌生气息。但此刻想来,这场针对清欢的阴谋,绝非临时起意,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而那名被逐出宗门的灰袍长老,本就心术不正,与魔道素有牵扯,此番魔丹之事,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系。
沈烬轻轻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梢,心底已然打定主意:等清欢伤势稳定,他定要暗中彻查此事,先摸清灰袍长老的行踪,查清林浩入魔的真正原因,揪出藏在暗处的黑手,绝不能让清欢再陷入任何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