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暖意尚未散尽,沈烬指尖的灵力刚要收回,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骤然袭来。
他猛地按住眉心,指腹下的太阳突突直跳,原本清晰的思绪突然像被浸了水的宣纸,晕开一片模糊。脑海中关于赛场魔气的轮廓、林浩入魔的细节,甚至是方才探查苏清欢伤势的脉络,都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明明只是片刻前的事,此刻回想起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抓不真切。
“师兄?”苏清欢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烬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试图安抚她,也试图稳住自己紊乱的心神。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无事,只是方才灵力梳理时略有滞涩,稍歇便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灵力滞涩,是记忆在莫名消退。
这种异样并非首次出现。自考核前夕开始,他便时常觉得心神恍惚,前一刻记下的宗门弟子名册,下一刻便忘了大半;深夜打坐时,连自幼熟记的心法口诀都要反复回想才能记全。起初只当是连为清欢调理身体耗损了灵力,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他不敢将此事告知苏清欢,怕她担忧,只能强撑着将那股眩晕压下去,指尖重新凝起灵力,细细为她巩固伤势。直到苏清欢呼吸平稳、彻底陷入沉睡,他才缓缓起身,走到静室外的走廊,抬手召来一名值守弟子。
“去刑堂传我命令,即刻封锁考核赛场周边,严查所有魔气残留,同时调取考核三以来的全程影像,一分一秒都不得遗漏。”沈烬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暗中调查那名被逐出宗门的灰袍长老,查清他近的行踪,以及是否有潜入青云宗境内的痕迹。”
值守弟子领命离去,走廊里只剩沈烬一人。他靠在廊柱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关于灰袍长老的记忆却愈发模糊——只记得此人素来心术不正,却想不起他具体勾结过哪些旁支,想不起他被逐出宗门的具体细节,甚至连他的容貌,都开始变得斑驳不清。
“怪事。”他低声呢喃,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名刑堂弟子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躬身行礼:“沈长老,不好了!刑堂接到举报,说……说林浩入魔之事,与苏清欢师妹有关!”
沈烬眸色一凛,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赛场之上,魔气分明是先入林浩体内,再波及苏清欢,何来牵扯之说?”
“是真的!”刑堂弟子急忙呈上一枚玉简,“这是方才从林浩秘牢中搜出的残碎玉简,上面记载着一段模糊的灵力印记,经刑堂长老查验,印记与苏清欢师妹的灵力气息有七分相似!而且……还有弟子作证,说决赛前曾见林浩偷偷在苏清欢的修炼室外徘徊,疑似觊觎她的宝物!”
这话一出,沈烬的脑子又是一阵眩晕。记忆中关于林浩徘徊的片段、玉简上的印记,竟都变得模糊不清,不知是什么抹去了他对这些细节的认知。他攥紧玉简,指节泛白,指尖的灵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他清楚地知道,清欢绝不可能做出勾结魔道、害人堕魔之事,可那模糊的记忆、所谓的“证据”,却像一张密网,正朝着苏清欢缓缓笼罩。
“谁举报的?”沈烬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混乱,声音冷得像冰。
“是……是灰袍长老的旧部,一名被逐出宗门的外门弟子。”刑堂弟子颤声道,“那弟子说,是灰袍长老临行前托付他,若林浩出事,便将此事牵扯到苏清欢师妹身上,还说……还说这是青云宗的内斗,让我们不要多管。”
灰袍长老!
沈烬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可关于他的记忆依旧模糊,像被浓雾笼罩的影子,看不清全貌。但他此刻却无比笃定——这一切都是灰袍长老的阴谋!他故意设计让林浩入魔,又刻意留下模糊的证据,将脏水泼到清欢身上,一来是为了置清欢于死地,二来,怕是想借着这件事,搅乱青云宗的秩序,趁机脱身。
而他自己,正因为记忆模糊,险些被这阴谋蒙蔽,险些让清欢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传我命令,”沈烬深吸一口气,眸色变得愈发坚定,原本的担忧被一层冷冽的决断覆盖,“即起,我主动介入林浩入魔一案的调查。对外宣称,是为了彻查真相,还苏清欢一个清白;对内,暗中布下眼线,紧盯那名举报的弟子,以及所有与灰袍长老有牵扯的人。”
灰袍长老将事情牵扯到清欢身上,就是想他做出选择——要么护着清欢,放任真凶逍遥法外;要么介入调查,却可能被记忆的漏洞牵制,落入对方的圈套。可沈烬没有退路。
他不能让清欢受半分委屈,更不能让灰袍长老的阴谋得逞。哪怕记忆模糊,哪怕前路未知,他也必须亲自揪出真凶,拆穿灰袍长老的诡计。
“另外,”沈烬看向刑堂弟子,补充道,“将那枚残碎玉简送来我处,同时安排人暗中保护苏清欢,寸步不离,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她的修炼室,除非有我的亲令。”
“是!”
刑堂弟子离去后,沈烬站在走廊尽头,望着远处被云雾笼罩的后山。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却照不进他心底的迷雾。他抬手摸了摸颈间的玉佩,那道细微的裂痕还在,像一道提醒,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记忆模糊又如何?阴谋重重又如何?
他是苏清欢的师兄,是她唯一的依靠。哪怕前路布满迷雾,哪怕要主动踏入陷阱,他也会披荆斩棘,揪出灰袍长老,还清欢一个清净,还青云宗一个安宁。
接下来的几,青云宗上下都被“林浩入魔牵扯苏清欢”一事搅得人心惶惶。沈烬主动介入调查的消息一出,宗门弟子议论纷纷,有人觉得他是为了护着师妹,有人却暗自揣测,怕是大师兄也被此事蒙蔽。
只有沈烬自己知道,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他一边顺着“证据”追查,看似在梳理清欢与林浩的“关联”,一边暗中派人紧盯那名举报的弟子,同时反复研究那枚残碎玉简,试图从模糊的记忆与印记中找出破绽。
而灰袍长老,似乎也察觉到了沈烬的动向,开始暗中放出更多消息,故意制造混乱,试图扰乱沈烬的判断,同时寻找机会,对苏清欢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