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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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值得来一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盯着海鲜店冰柜里那只张牙舞爪的帝王蟹,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起早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就盼着除夕夜能狠狠犒劳自己一回。这帝王蟹看着就霸气,四斤?不,五斤重,老板一报价,四百块一斤,算下来整整两千块。我咬咬牙,刚要喊打包,老婆在旁边轻轻拉了我一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太贵了,再说买回来,谁会做啊?”
我愣了愣,是啊,帝王蟹那玩意儿,蒸不熟煮不烂的,我们俩笨手笨脚,万一糟蹋了两千块,那得心疼一整年。得,作罢,帝王蟹的梦,碎了。
退而求其次,我瞅上了阳澄湖大闸蟹。八只,四母四公,一百块一只,一共八百块。钱花出去,肉疼,但看着那一只只巴掌大的螃蟹,壳青油亮,心里又踏实了。这玩意儿咱会做,清水一蒸,原汁原味,错不了。
端上桌的那一刻,香味直接飘满了整个屋子。掰开母蟹,金黄的膏脂饱满,油都顺着手指往下流,公蟹的白膏黏糯,一口下去,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可没一会儿,我就发现了个怪现象——所有的大闸蟹大钳子,全完完整整地摆在盘子里,一个都没动。
“钳子太硬了,啃着费劲。”儿子摆摆手,擦了擦嘴。
“我这刚花两万块镶的假牙,可不敢咬,崩坏了得不偿失。”秦家摸着嘴,连连摇头。
儿媳妇在旁边笑得直乐,打趣道:“没人吃,那脆扔了算了,省得占地方。”
这话一出口,老婆立马急了:“扔什么扔!一只螃蟹一百块,这一对大钳子少说也值几十块,扔了多可惜!”说完,老婆目光“唰”地锁定我,拍了拍桌子,“你牙齿最硬,桌上所有的蟹钳,都归你了!”
我往桌上一扫,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八只螃蟹,一只两只钳子,整整三十二只大闸蟹钳,堆在盘子里像座小山。
得,吃吧。
我拿起蟹钳,用牙咬,用手掰,一点点剔着里面的肉,别说,这蟹钳肉是真紧实,越嚼越香,鲜味儿直冲天灵盖。我一边慢悠悠地啃着,一边看着眼前的蟹钳壳越堆越高,脑子里突然就飘回了那些年苦得没边的除夕夜。
人啊,一到过年就奇怪,一个个都在假装快乐,假装友善,假装世界到处充满爱,假装尊敬长辈,还假装自己一点都不穷。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藏在心底的苦子,是装不出来的。
我永远记得,有一年除夕夜,我在朋友的税务所值班室值班,年夜饭就泡了一碗方便面,就着窗外的鞭炮声,一口一口咽下去。
我也永远记得,有一年在上海南京路过年,兜里比脸还净,年夜饭就啃了一个巴巴的番薯,看着街上灯火辉煌,自己缩在角落里,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还有一年,老婆心疼我,年夜饭烧了满满一桌子菜,多到吃不完,结果正月里没放住,一只熬得香喷喷的大公鸡,直接给倒掉了。为这事儿,我耿耿于怀了好几年,一想起就心疼得睡不着觉——那可是实打实的肉啊,就这么糟践了。
正想着,手里的蟹钳又啃完了一个,碎壳渣渣堆在面前,居然成了一小堆。
老婆孩子看着我埋头猛啃的样子,全都笑得前仰后合,儿媳妇笑着喊:“爸,你也太会过了,简直就是个穷鬼嘛!”
我也笑了,嘴里还塞着鲜美的蟹钳肉,没反驳。
穷鬼怎么了?吃过苦,才知道甜有多难得。这三十二只蟹钳,啃的不是肉,是子慢慢好起来的滋味,是一家人围在一起的热乎气。
窗外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响,我继续啃着我的蟹钳,香,真叫一个香。
这除夕夜,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