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晞扭动手腕挣扎,没挣脱。
顾砚辞像是生怕她会消失,用了十足的力气。
弄的她手腕生疼。
江晞没看他,低着头,盯着地上的东西。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里面有很重要的工作文件,不能淋湿。”
顾砚辞无动于衷,非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晞晞,我知道当初分手,你一定有苦衷。”
他用力,将她拉近一点,一双黑眸盛满痛苦和不甘。
“我一直在努力,你等着我。”
顾砚辞红着眼眶,一字一顿,卑微哀求,“晞晞,等我。”
江晞没应声,手腕一直在用力,想挣脱他。
拉扯间,顾砚辞手上力道越来越重。
江晞没忍住痛呼一声。
顾砚辞这才回过神,马上松手。
纤细的腕部,已然出现一圈红痕。
江晞没理会她,蹲下去捡东西。
顾砚辞忍无可忍,一手拽着她肘部,将人拉起来。
一手捏住下巴抬起,强行让她看着自己。
“晞晞,我在跟你说话!”
江晞不得不看着他。
那双总是温柔宠溺的眸子里,充满被撕裂的痛苦。
她的心,好像也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生生割开。
很痛。
一年前,他分手时,那种绝望和自责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她慢慢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眼睛。
“顾砚辞,我结婚了。”
她咬紧牙关,深吸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声音冰冷又决绝,“我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你想当小三?”
“江晞!”
顾砚辞双眼通红,情绪濒临崩溃。
怕自己再失控伤到她,松了手,转而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江晞这次没再躲,仰着头,继续看他,“即使你想,我也没有背叛婚姻的打算。”
说完,她蹲下去,继续捡东西。
背后宠物包里的小白,不知是觉得闷,还是冷,在包里烦躁的来回踢腾,喵喵叫个不停。
江晞把背包取下来,拉开拉链,将小白抱进怀里。
小家伙暖融融的。
不似她,冷到骨头缝里。
顾砚辞静静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儿,好一会儿,才找到一点理智。
从前她不会这样安静隐忍,但凡有半点不如意,就要闹脾气。
他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声音很轻,一如从前温柔深情:“晞晞,你爱他吗?”
江晞手指无意识揉着小白脑袋,实在没力气再编谎话敷衍。
索性实话实说。
“不爱,但他家与我家门当户对。
她抬头,漆黑双眸,冷冷凝视他,语气残忍。
“近百年积累下来的权贵世家,你努力到下辈子,也不可能赶得上。”
空气里静默下来。
只有雨声,噼里啪啦叫个不停。
片刻,顾砚辞自嘲苦笑。
时隔一年,他拼尽全力,把公司业务拓展到京市。
好容易又站到她面前,换来的,仍是当初那番说辞。
“江晞,你,很好。”
顾砚辞把伞放在她面前,后退几步,退到雨里。
明明是寒冬腊月,昏沉厚重的苍穹深处,竟传来两声闷雷。
雨又变大了些。
江晞静静望着黑色身影渐渐消失在雨雾。
眼睛终于不受控制,变得模糊。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晞没回头,抱紧小白,把眼泪流进小白毛茸茸的脖子里。
颀长身影在她面前停下,投下一片阴影。
江晞抬头,慕珩清冷寡淡,毫无情绪的脸,映入眼帘。
她擦了把眼泪,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慕珩望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冰冷:“15分钟前。”
在分公司开完会,看时间还早,特意赶过来接她。
不想催她徒增压力,便到楼梯间去抽支烟。
谁知如此不巧,从头到尾,目睹一出哀怨缠绵的好戏。
寒风一阵接一阵,夹着细细密密的雨,呼啸着吹过来。
江晞垂下脑袋,小脸闪过愧疚。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和他纠缠。”
慕珩眉峰冷峻,没接接她话,拿出手机打电话,“过来。”
三分钟,被交代在车上等的司机,撑着伞快步过来。
“收拾一下。”
慕珩扫一眼地上的东西,淡声丢下一句话。
随即俯身,将蹲在地上的姑娘抱起来。
司机快速收拾完,撑伞,将两人挡的严严实实。
四处一片湿冷,大雨倾盆。
唯独眼前这一方面天地,是暖的。
江晞似是累了,靠在男人怀里,闭上眼。
当天夜里,江晞发起烧来。
39.5度,用了退烧药,也没退下去。
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
嘴里反复不停说三个字。
对不起。
家庭医生过来检查过,淋雨吹风导致感冒。
看起来不算严重。
烧得莫名其妙。
慕珩想送医院,家庭医生说,该用的药都已用上,去医院大概率是物理降温。
这个在家就能做,天寒地冻,来回折腾反而不好。
佣人按照医生指示,准备好酒精和温水,准备给太太擦拭身体。
江晞不配合,一直在挣扎,差点把水打翻。
慕珩站在床边,望着床上被愧疚和难过包围的小姑娘,眸色愈发暗沉。
在江晞又一次瑟缩着身体,躲开佣人时,慕珩伸手接过毛巾。
他坐在床边,温热大掌轻轻握住烧到烫人的手腕。
声线低沉温和,耐心十足,“江晞,你乖一点。”
接连几声之后,床上的人儿终于安静下来。
物理降温结束,退烧药也开始起效。
凌晨四点,体温终于降下来。
几乎折腾一夜没睡,慕珩让佣人和家庭医生都去休息。
他自己则躺在江晞身边,轻轻揽着她。
江晞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灯发出昏黄暖光。
身上黏腻湿,她不舒服的动了动。
闭目养神的慕珩睁开眼,俯首看着怀里小姑娘,嗓音低沉:“怎么了?”
“我想冲洗一下。”
慕珩盯着她涩苍白的唇看了看,坐起身。
“你刚退烧,不宜洗澡,忍一忍。”
他下床去倒杯温水过来,递到她唇边。
喝杯水,喉咙那股又又痛的不适感,缓解许多。
许是睡了一觉,此时睡意全无。
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慕珩军人出身,警惕性超乎常人,睡眠轻。
江晞不睡,偶尔来回翻腾一下,他也没法睡。
索性抱着她,低声道:“江晞,说说你和顾砚辞的事吧。”
江晞身子僵硬一瞬,紧张又狐疑的打量他神色。
迎上男人温润眉眼,渐渐放松下来。
没有中学时代繁重的学业压力,没有步入职场后的社会压力。
大学时代的感情,总是轻松简单又美好。
他们过往的四年,江晞记得清清楚楚。
讲到分手时,天已经微微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