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如同冰水般兜头淋下,让她四肢冰冷,连指尖都在发抖。她猛地抬头,对上裴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仿佛藏着漩涡,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臣…臣女不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涩发颤,几乎是本能地否认,“王爷所言…是何物?”
裴珩看着她瞬间失态的反应,眼神幽深难辨。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在意打翻的茶盏,只是淡淡道:“不知便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那并非什么祥瑞之物,知之无益,反惹祸端。”
上官淼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是什么意思?警告?提醒?还是试探?
他到底知道多少?
裴珩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湖面:“今请小姐过来,一是品兰,二是想提醒小姐一句。”
他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京城水深,有些事,有些人,远离为妙。安享富贵,方是长久之道。”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仿佛送客的意思已十分明显。
门房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敞轩入口处,恭敬地垂手而立。
上官淼心神剧震,勉强稳住身形,站起身,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谢…王爷提点。臣女…谨记。臣女告退。”
她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行了一礼,在碧桃担忧的搀扶下,快步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敞轩。
直到走出靖王府,坐上自家的马车,上官淼依旧觉得浑身发冷,指尖止不住地轻颤。
裴珩最后那句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他在警告她远离苏钰?远离和七星骨相关的一切?
他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友是敌?
而他对七星骨的了解,又到了何种程度?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心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一丝寒意。
靖王裴珩,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回到上官府,上官淼借口受了风,需要彻底静养,直接闭门不出,连晚膳都让人送进了房里。
碧桃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想问什么,却被上官淼挥手屏退。
房门紧闭,烛火摇曳。
上官淼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绪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过的海面,久久无法平静。
裴珩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记忆中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前世,在她死后,灵魂飘荡的那段短暂混沌的时间里,她似乎隐约听到过一些对话的碎片。
“…七星骨已到手…须尽快离开京城…”
“…靖王那边…查得紧…风声鹤唳…”
“…放心…‘他们’自有安排…裴珩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那些模糊的声音,夹杂着苏钰和几个陌生嗓音的交谈,当时她怨气冲天,神智不清,并未深思。如今被裴珩一点,竟清晰地回响起来!
靖王裴珩,在前世她死后,似乎在追查七星骨的事?而且苏钰及其背后之人,对裴珩极为忌惮!
再联想到今玄尘对裴珩那发自骨髓的恐惧…
一个惊人的猜测渐渐在她心中成形——裴珩,或许一直在暗中调查乃至对抗着与“七星骨”相关的势力和事件?
那他今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是警告,还是…某种程度的提醒和保护?
这个念头让上官淼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随即她又否定了自己。
不,不可能。
裴珩那样的人,冷酷莫测,权势滔天,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提醒”她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官家小姐?
更大的可能,依旧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在进行试探,或者将她视为棋子,意图引出更深的东西。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她如今的处境,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不仅有一个隐藏在暗处、觊觎她性命的苏钰,还可能已经引起了靖王裴珩的注意。
而她对七星骨,依旧一无所知。
无力感如同水般涌上心头。重生带来的先知优势,在真正的权势和神秘面前,似乎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方法!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上官淼毫无睡意,吹熄了烛火,独自在黑暗中沉思。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腕上的玉镯,那是在她及笄时,母亲送给她的,触手温润,能让她稍微安心。
就在她心神稍稍宁定之际,窗外极细微的一声“咔嚓”轻响,仿佛枯枝被踩断的声音,猛地刺入她的耳膜!
上官淼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的院子虽不算偏僻,但入夜后极少有人走动,更何况是如此轻微的、刻意压抑的声响?
不是府中护卫巡逻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月色朦胧,庭院中树影婆娑。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她的窗下!那身影动作极快,气息内敛,显然身手不凡,绝非普通毛贼!
是谁?!
苏钰按捺不住,要提前动手了?不可能!现在距离婚期尚远,他绝不会如此鲁莽!
那会是谁?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她体内的七星骨?!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上官淼!她浑身冰冷,下意识地想要呼救,却猛地咬住了嘴唇。
不能喊!一来未必来得及,二来若真是为七星骨而来,将事情闹大,引来更多人关注,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那黑影即将触碰到窗户的瞬间,上官淼脑中灵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抬手,将小几上那只着几支梅花的白瓷瓶扫落在地!
“哐当——!”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的黑影动作猛地一滞!
几乎是同时,院落外传来了守夜婆子被惊动的声音:“什么声音?!”“好像是小姐房里传来的!”
“快去看看!”
灯笼的光亮和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会突然生出这等变故,犹豫了一瞬,最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迅速后退,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上官淼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浑身脱力,冷汗早已浸透了寝衣,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差一点…只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