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精彩了。”
华生握着那部刚刚被“凌迟”过一遍的黑色手机,眼神发直,像是在看一场没有任何破绽的大型魔术表演,“真的,太精彩了。”
夏洛克理了理那个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的衣领。
虽然他嘴上说着“通常人们会让我滚开”,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角快要溢出来的得意,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这只是一次基础的热身。
就像钢琴家在上台前随手敲的一段音阶,轻松,写意,且足以震慑住在场的普通人。
“基础演绎法。”
夏洛克转过身,黑风衣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只要你学会观察,而不是单纯地看,这世界到处都是答案。”
话音未落,他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灰绿色眸子猛地一转,像两枚精准制导的巡航导弹,死死钉在了正准备把自己缩进墙角的林笙身上。
“现在,轮到你了。”
林笙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传说中的福尔摩斯式扫描。
夏洛克的目光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瞥视,而是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他的视线从林笙沾着泥点的靴子开始,沿着磨损的风衣下摆一路向上,掠过她紧扣的双手,最后停留在她那双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笙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显微镜下,连毛孔里藏着的那点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刚到伦敦不到二十四小时。”
夏洛克开口了,语速快得惊人,像机关枪在扫射,“时差反应明显,眼睑浮肿,虽然你试图用冷水洗脸来掩盖,但眼底的青黑骗不了人。”
“经济状况极差。”
他指了指林笙的袖口,“风衣是Burberry的旧款,至少是五年前的款式,袖口有明显的缝补痕迹。而且是手工缝补,针脚粗糙,显然是你自己的。如果是洗店,他们会用隐形针法。”
“你很焦虑。”
目光下移,落在林笙的手指上,“指甲边缘参差不齐,食指侧面有新的咬痕。典型的焦虑症表现,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林笙下意识地把手缩回口袋。
但这动作在夏洛克眼里简直就是一种名为“心虚”的自白。
“最有趣的是你的鞋。”
夏洛克近了一步,那股子混合了烟草和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摄政公园的红黏土,只有靠近东边那片未完工的花坛才有。而就在一个小时前,那里发生了一起‘自案’。”
“你去过现场。”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夏洛克眯起眼,那双淡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雷斯垂德说你是个路人,但我从不相信巧合。一个刚到伦敦、身无分文、焦虑不安的异国女性,第一时间不是去大本钟打卡,也不是去找工作,而是直奔案发现场?”
“甚至,你还比苏格兰场那群金鱼更早看出了凶手的特征。”
“为什么?”
夏洛克俯下身,两人的脸相距不到十厘米,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让林笙几乎窒息。
“你不是记者,你包里没有相机,身上也没有墨水味。你也不是警察,雷斯垂德查不到你的档案。你甚至不是死者家属,因为你的悲伤值是零,只有恐惧。”
“所以,林笙小姐。”
夏洛克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恶魔在耳边的低语,“你是怎么知道红鞋子的?你是目击者?还是……共犯?”
窒息。
绝对的智商碾压。
林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本无法反驳。在绝对的逻辑面前,任何谎言都像纸一样薄。
系统在脑子里疯狂报警:
【警告!侦探怀疑度上升至80%!】 【警告!请立刻洗清嫌疑,否则将被移交苏格兰场!】
这特么怎么洗?
说我是穿越的?
说我有系统?
那夏洛克估计会直接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或者切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发报机。
就在林笙冷汗直流、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一阵尖锐刺耳的噪音突然打破了僵局。
“咕噜噜……我要炸了!我要炸了!”
“太酸了!这浓度太酸了!我的玻璃壁要融化了!”
“那个卷毛蠢货!他忘了加催化剂!反应本没开始!他在浪费我的肚子!”
声音来源是夏洛克身后实验台上的一只锥形瓶。
那里正煮着一瓶紫色的液体,底下的酒精灯烧得正旺。
林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震得脑仁疼,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只锥形瓶还在疯狂吐槽:“看什么看!快救我!再煮下去就要析出晶体了!那是废料!废料!”
“你在看什么?”
夏洛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转移,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最讨厌在推理高时被打断,尤其对方还是个嫌疑人。
“那个……烧杯。”
林笙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正在冒泡的瓶子,语速飞快,“它说你的实验失败了。”
夏洛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你果然是个”的表情。
“显而易见,我在做血红蛋白的沉淀反应。这是基础化学,需要加热二十分钟。”他转过身,看都没看一眼实验台,语气轻蔑,“别试图转移话题,这种低劣的手段……”
“不。”
林笙打断了他,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涩,但眼神却异常笃定,“你忘了加催化剂。而且……硫酸铜的浓度太高了。”
她复述着锥形瓶的原话:“它说它的玻璃壁要融化了,再煮下去,你得到的不是沉淀,是一坨废渣。”
夏洛克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向实验台。
那瓶紫色的液体正剧烈翻滚,颜色已经开始变得浑浊,隐约有黑色的颗粒在底部形成。
“该死!”
夏洛克咒骂一声,迅速关掉酒精灯,戴上隔热手套将锥形瓶取下来,拿到鼻端闻了闻,又举到灯光下仔细观察。
没有沉淀。
只有浑浊的悬浮物。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夏洛克拿着锥形瓶的手僵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笙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嫌疑人,而是像在看一个突然开口说话的黑猩猩。
“你懂化学?”
他放下瓶子,两步跨到林笙面前,一把抓起她的手。
那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抓一只鸡。
他把林笙的手掌摊开,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甚至还凑上去闻了闻。
“没有化学试剂残留,没有酸碱腐蚀的痕迹,指腹光滑,没有任何长期握持试管形成的茧。”
夏洛克甩开她的手,语气变得更加咄咄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愤怒。
“你甚至连最基础的防护手套都没戴过。一个连实验室大门都没进过的外行,怎么知道我刚才加了多少硫酸铜?”
“而且……”
他死死盯着林笙,“刚才那个步骤,是在你们进门之前五分钟完成的。你本没看见我作。”
“谁告诉你的?”
夏洛克近,那种被“非逻辑事物”挑衅的暴躁让他看起来像只炸毛的猫。
“你在我的实验室里装了监控?还是你在窗外偷窥?”
林笙揉着被抓疼的手腕,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男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说实话你不信,编谎话你又拆穿。
“没人告诉我。”
林笙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个还在哼哼唧唧抱怨“烫死爸爸了”的锥形瓶。
“是它告诉我的。”
“……”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华生张大了嘴,看看林笙,又看看那个普通的玻璃瓶子,表情像是在看一场荒诞剧。
夏洛克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那是一种智商受到侮辱后的愤怒,混杂着对“不可知论”的天然排斥。
“它。”
夏洛克指着锥形瓶,声音冷得掉渣,“告诉你的?”
“对。”林笙破罐子破摔,“它说你是个蠢货,忘了加催化剂,还嫌弃你上次把它跟一堆发霉的培养皿放在一起。”
锥形瓶在脑海里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这卷毛从来不洗瓶子!脏死了!”
夏洛克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仿佛在努力压制某种想把人扔出窗外的冲动。
“够了。”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探究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厌恶和冷漠。
“我对蠢货过敏。”
“尤其。”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是对那些试图用‘通灵’、‘魔法’这种低级借口来掩盖自己犯罪事实的蠢货。”
“我不关心你是怎么知道的,也许你是那个凶手的情妇,也许你是某个想引起我注意的无聊粉丝。”
夏洛克转过身,背对着林笙,那背影写满了“拒绝交流”。
“现在,滚出我的实验室。”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华生尴尬地站在中间,看看暴躁的室友,又看看一脸无辜(其实是在忍笑)的林笙。
“呃,夏洛克……”华生试图打圆场,“也许她只是……直觉?”
“直觉是潜意识对大数据的快速处理,是有逻辑基础的。”
夏洛克抓起大衣,本不理会华生的解释,“而她,是在侮辱达尔文的进化论。”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华生。
“走吧,约翰。”
语气瞬间切换成那种诱拐小朋友的温和(虽然还是很生硬)。
“下午七点,贝克街221B。别迟到,那里才是适合聪明人待的地方。”
说完,他拉开门就要走。
完全把林笙当成了空气。
林笙看着那个即将消失的黑色背影,心里一急。
如果现在让他走了,这大腿可就真的断了。
她必须赖上他。
哪怕是以一个“疯子”的身份。
“等等!”
林笙猛地向前一步,声音清脆,甚至还举起了一只手,像个在课堂上积极抢答的小学生。
“我也去!”
夏洛克脚步一顿,回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说什么?”
“我也要去贝克街。”
林笙厚着脸皮,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221C正好空着。”
“虽然据说闹鬼,又堆满了杂物。”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那个还在吐槽的锥形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几分狡黠。
“但你也说了,既然我能听懂沥青和烧杯说话……”
“那我肯定不介意跟那个房子里的灰尘聊聊天,对吧?”
夏洛克盯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不仅疯而且还粘人的牛皮糖。
“随便你。”
他冷哼一声,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只要你交得起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