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死寂。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推论就像一颗刚刚引爆的深水炸弹,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手机……”
安德森站在门口,脸上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硬地凝固在了嘴角。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找出这个推论中的漏洞,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本找不到任何切入点。
逻辑是完美的。
那个叫Rachel的单词,那个消失的粉色箱子,那个不见了的手机。所有的一切都被夏洛克那颗可怕的大脑串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无法反驳的闭环。
“哈!”
安德森只能发出一声涩的冷笑,试图挽回一点作为鉴证科人员的尊严。
“听听这有多荒谬!一个临死的人,还有闲心给凶手设圈套?她以为自己在演电影吗?福尔摩斯,你的想象力真是越来越丰富了,不去写小说简直是浪费人才。”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忙碌的警察大声嚷嚷。
“别听他的!这明显就是那个女人的名字!或者是她情人的名字!查户籍!查出入境记录!这才是办案的正道!”
夏洛克本没理他。
对于这种智商欠费的生物,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视网膜的侮辱。
他正准备转身出门,去追那辆可能还没走远的该死的出租车。
就在这时。
一直缩在军大衣里的林笙,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轻,甚至有些慵懒,但在夏洛克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这一步却像是踩在了某种关键的节奏上。
“安德森。”
林笙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同情?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并没有看安德森那张令人倒胃口的脸,而是落在了他那只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左手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他袖口那一枚闪烁着廉价光泽的袖扣上。
“你的袖扣在哭。”
林笙叹了口气,一脸“我也很无奈但我不得不说”的表情。
“它说它很累。因为它昨晚才刚从戴安娜的床头柜上被拿回来,还没来得及擦净上面的口红印,今晚又要陪你去那个充满了廉价香水味的汽车旅馆。”
“而且……”
林笙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微妙。
“它还说,你老婆刚才给你发了三条短信问你在哪,你都没回。因为你正在忙着把戴安娜的电话号码改成‘披萨外卖’。”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雷劈在了安德森的天灵盖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毫无血色的白,甚至比地上的那具尸体还要像个死人。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袖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全场死寂。
比刚才还要死寂。
周围的警察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林笙,然后又用一种充满了八卦和鄙夷的眼神看向安德森。
甚至连站在门口负责警戒的多诺万警佐,都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离安德森远了一点。
“你……你……”
安德森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胡说!”
“胡说?”
林笙耸耸肩,一脸无辜。
“我也希望我是胡说。毕竟那只袖扣的声音真的很吵,尤其是它描述那个戴安娜身材的时候……啧啧。”
她摇摇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够了!”
安德森发出一声崩溃的怒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样冲了出去,甚至连那个用来装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
他必须去查手机!必须去删短信!必须去解释!
看着安德森狼狈逃窜的背影,雷斯垂德探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说是肃然起敬的目光,注视着林笙。
那种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怀疑,没有了审视,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
就像是在看一位活着的神谕。
“林小姐。”
雷斯垂德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个……我的领带……没说什么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条有点皱巴巴的领带,生怕它也爆出什么惊天大瓜,比如他昨晚偷偷吃了两个甜甜圈之类的。
林笙差点笑出声。
这探长,还挺可爱。
“放心,探长。”
林笙忍着笑,摆了摆手,“它只说你是个好警察,就是发际线有点让人担忧。”
雷斯垂德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感动地摸了摸自己益稀疏的头顶。
“谢谢。真的谢谢。”
他转过头,看向正一脸不爽站在旁边的夏洛克。
“夏洛克,这次我站林小姐这边。”
雷斯垂德指了指地板上那个血淋淋的单词,语气笃定得让夏洛克想。
“如果她说这不是复仇,那就肯定不是复仇。如果她说那是密码,那就一定是密码。”
“比起你那些绕了十八个弯的推理,我更愿意相信这种……呃,直观的‘证据’。”
夏洛克:“……”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冒犯。
严重的冒犯。
“直观?”
夏洛克冷笑一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让他看起来像只被激怒的孔雀。
“你管那个叫直观?那是迷信!是巧合!是概率论的幸存者偏差!”
他指着林笙,手指气得直抖。
“她只是碰巧猜中了安德森的私生活!那个蠢货的出轨迹象明显得就像他在额头上刻了字!他身上那股混合了两种不同女士香水的味道,十米开外都能闻到!”
“那是观察!不是通灵!”
夏洛克咆哮着,试图用科学的火把驱散这屋子里的迷信阴霾。
“这不重要,夏洛克。”
雷斯垂德一脸“我不听我不听”的表情,摆摆手打断了他。
“重要的是,林小姐给出了结论。而且这个结论……”
他看了一眼安德森消失的方向,嘴角忍不住上扬。
“非常准确。”
“哼。”
夏洛克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鼻音。
他知道跟这群金鱼解释什么是逻辑是没用的。在这个看结果的世界里,过程往往被忽略。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真相。
“不管是猜的还是听的。”
夏洛克猛地转身,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既然那个该死的手机还在移动,那我们就去抓住它。”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路过林笙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
他并没有看林笙,只是侧着脸,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别扭的、不情愿的承认。
“如果你真的能听到那个手机的声音……”
夏洛克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让步。
“那就跟上。别掉队。”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夜。
林笙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这男人,真是别扭得可爱。
明明已经信了,还要嘴硬。
“走吧,华生医生。”
林笙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对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华生招了招手。
“看来今晚是不用睡了。”
华生拄着拐杖,笑得一脸慈祥(?)。
“其实……”
他压低声音,凑到林笙耳边。
“我也觉得比起夏洛克的长篇大论,你的方法更有效率。至少……安德森闭嘴了,这可是造福人类的大事。”
三人冲出空房子,再次站在了那个泥泞的路口。
雨后的伦敦街道湿漉漉的,路灯倒映在积水里,像是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夏洛克站在路边,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
“东边。”
他低声喃喃自语,“那个手机说它在往东走。”
“如果是出租车,这个时间点,往东……”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构建出一张庞大的伦敦交通网。
“苏活区?不,那里太堵了。如果我是凶手,刚完人,我会避开闹市区。”
“那就是……诺森伯兰大街。”
夏洛克猛地回头,看向林笙。
“它还在叫吗?”
林笙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电流声。
那个粉色的手机似乎因为距离变远,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那种绝望的情绪依然清晰。
“还在。”
林笙睁开眼,指了指远处那片黑暗的街区。
“它说……它很冷。而且……”
她皱起眉头,复述着那个奇怪的信号。
“它说那个司机在哼歌。而且……他在找下一个乘客。”
夏洛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找下一个猎物。”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游戏升级了。”
“这不是简单的谋。这是一场连环狩猎。”
“华生!拦车!”
夏洛克大吼一声,直接冲到了马路中间,也不管那是红灯还是绿灯。
一辆黑色出租车猛地刹停在他面前,司机探出头刚想骂人,就被夏洛克那人般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跟上那辆车!”
夏洛克拉开车门,把林笙和华生塞进去,然后自己跳进副驾驶。
“哪辆车?”司机一脸懵。
“所有往东开的出租车!”
夏洛克咆哮道,“如果你不想让这辆车变成废铁的话,就给我踩油门!”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林笙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的噪音越来越大。
那个粉色的手机,它在呼救。
它在恐惧。
它在指引着他们,冲向那个隐藏在伦敦夜色深处的、最疯狂的真相。
“等等……”
林笙突然坐直了身体,脸色微变。
“怎么了?”华生紧张地问。
“那个手机……”
林笙的声音有些发颤。
“它说……它看到我们了。”
“什么?!”
夏洛克猛地回头,眼神惊骇。
“它就在前面的那辆车里!”
林笙指着前方那个模糊的红色尾灯,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个凶手……他在后视镜里看着我们!”
“而且……”
她吞了口唾沫,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