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脸色沉得像傍晚的积水。”看着邻居遭难却袖手旁观,不是冷血是什么?咱们四合院是个大家庭,你这做派坏了风气。”
他顿了顿,“往后秦淮茹家有事,你还得搭把手,别只顾自己。”
“您要当善人,您当去。”
何雨柱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凭什么拽上我?从前给的那些米面油盐,还少吗?如今不给了,反倒成了罪过?”
那语气像在训自家孩子。
易中海背着手,喉结动了动:“行善图回报?你这心思可不对。”
“回报?”
何雨柱站起来,木椅腿刮过地面,“我不图那个。
可也不能让人当血吸。
秦淮茹那一家子什么底细,您心里真没数?”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板上,“一大爷,要说别的事,我洗耳恭听。
要是还劝我接济贾家——”
门轴吱呀转开半尺,“您请回吧。”
空气凝住了。
易中海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颤。”你……赶我走?”
他眼角皱纹挤得更深,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
在这院里主事这么多年,除了后罩房那位老太太,谁见他不是客客气气的?此刻却像挨了记闷棍,耳子嗡嗡响。
袖口被轻轻扯了扯。
何雨水挨过来,声音压得低:“哥,好歹是一大爷,从前也照应过咱们。”
“我记得。”
何雨柱语气缓了些,目光却仍定在门外灰扑扑的砖地上,“那些好,我没忘。
买了肉喊他来尝,炖了鱼端去半碗,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转向妹妹,“可雨水你听明白——报恩是报恩,被人拿‘仁义’二字架着脖子往坑里跳,那是两码事。”
何雨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易中海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着门槛。
那几句话像碎瓦片,硌得他心口发慌。
难道……真错了?
不对,我哪儿有错。
伸手帮人难道能算错?
何况我本没害何雨柱。
有能力就该多担待,没能力也该互相搭把手。
凭他那份工资,接济子紧巴的秦淮茹一家,本就是该做的事。
是那何雨柱不对,是他心肠硬了。
这世上,终究没几个人像我似的,帮人什么都不图。
易中海脑子里翻腾着这些念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半分不妥。
他最后瞥了何雨柱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这般冷心肠,往后总有后悔的时候。”
话音落下,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哥,你跟一大爷闹这么僵,他往后会不会暗地里给咱们找麻烦?”
何雨水蹙着眉,眼里满是忧虑。
“别多想,没事。”
何雨柱摆摆手,声音放得缓了些,“我和他是起了争执,但他不是那种会使阴招的人。”
“再说了,就算真使绊子又能怎样?咱们当他是个管事大爷,他才算一号人物;若不把他当回事,他也就是个普通住户,没什么大不了。”
何雨柱摸得清易中海的脾性。
这人虽然总爱当老好人,可到底不是背地里耍心眼的小人。
光凭这一点,就比院里那刘海中和许大茂强上不少。
听了这话,何雨水才轻轻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下来。
“易中海啊……”
“但愿他能早些看明白,秦淮茹那一家人究竟什么底细吧。”
何雨柱心里暗叹,目光沉了沉。
说实在的,他并不愿和易中海对着。
从前那个傻柱,确实受过对方不少照应。
可他清楚,要是任由这位一大爷摆布、手自己的生活,自己恐怕迟早会走上原来那部剧里傻柱的老路。
辛辛苦苦一辈子,忙前忙后,到头来所有东西都落进秦淮茹三个孩子手里。
这一点,从后世而来的何雨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才这么坚决地要和秦淮茹一家划清界限。
……
夜半时分,何雨柱被一阵尿意憋醒了。
他披上外衣推门出去,打算到院外的公厕解手。
地上、墙头、树枝都积着层雪,白茫茫的映着夜色,就算没打手电也能看清脚下的路。
“这是我刚从家里舀出来的十斤棒子面,你先拿回去,对付着吃几天。”
“多谢一大爷,您这份心意,我一辈子都记着。”
正要往前走,何雨柱忽然听见前面屋檐底下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是易中海和秦淮茹。
这易中海,当好人还当上瘾了不成?
何雨柱脚步顿了顿,却没停,径直往厕所方向去了。
一声凄厉的叫喊撕裂了夜的寂静。
何雨柱手一颤,指间滑腻的触感让他皱了眉。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龙头,水声哗哗地冲刷着掌心。
远处院落的嘈杂正隐约传来。
贾张氏的嗓门像破锣,惊醒了半个院子。
窗户接连亮起,人影在昏黄的光里晃动。
只有棒梗还蜷在炕上沉沉睡着,两个小的挨在门边,眼睛睁得圆圆的,不敢出声。
“老不死的,你还要不要脸!”
贾张氏死死揪着易中海的袖子,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
她猛地转向一旁脸色发白的女人,“还有你!不知廉耻的东西!”
四周的目光像针,密密地扎过来。
有人嘴角藏着笑,有人互相递着眼色。
易中海的额角渗出细汗,在灯下泛着光。”胡扯!”
他的声音发,“我就是看秦家子难,送点棒子面。
能有什么?”
秦淮茹也跟着点头,嘴唇微微发抖:“妈,您真误会了……”
“误会?”
贾张氏尖笑起来,那声音刮得人耳膜生疼,“我亲眼瞧见的!两张嘴都快贴上了!要不是我起来解手,你们是不是就钻一个被窝去了?”
她扬起手,一巴掌甩过去。
清脆的响声让空气静了一瞬。
围观的众人里起了低低的动。
几个男人眼神飘忽,随即腰间便挨了自家女人狠狠一掐。
何雨柱站在人群外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他不太信。
那老头虽然总爱摆一副道学面孔,可这种事……不至于。
一阵沉闷的咳嗽声响起。
刘海中挪着胖胖的身子挤到前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深更半夜的,”
他拖长了调子,“送粮食?怎么不挑个敞亮时候?”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没说话,只是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易中海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秦淮茹把头埋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那布料旧得发白。
易中海脸色阴沉地开口:“那些玉米粉是秀娥让送去的,她心软,见不得别人挨饿。”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站在一旁的女人。
被称作一大妈的女人叹了口气,只得承认:“东西确实是我让他拿过去的。
我了解我丈夫,他做不出那种事。”
“没错,一大爷不是那种人。”
“我们都信得过一大爷。”
周围响起几声零散的附和。
贾张氏却冷笑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一大妈:“你们是两口子,当然向着他说话。”
“你要怎样才肯信?”
一大妈只觉得太阳突突地跳,烦躁像藤蔓缠上来。
她瞥了眼身侧的丈夫,心底那点疑惑怎么也压不下去:为什么非要挑半夜送东西?白天不行吗?难道……不,不可能。
她立刻掐断了这个念头。
几十年夫妻,院里谁不羡慕他们和睦?拌嘴都少有。
她不信丈夫会做出那种事,更不信对象会是秦淮茹。
“你说破天我也不信!”
贾张氏斩钉截铁,“我在屋里看得清清楚楚,两张嘴都贴到一块儿了!”
“妈,您肯定是角度不对,看岔了。”
秦淮茹脸颊还留着指印,微微肿起。
“老嫂子,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易中海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没有就是没有。”
易中海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沉稳。
这时,一阵咳嗽声了进来。
何雨柱往前挪了半步:“那个……我起夜的时候,也确实瞧见一大爷和秦淮茹在一块儿。”
易中海对他有几分照顾,他觉得自己该说句话。
“什么?你也看见了?!”
贾张氏顿时像被点着的炮仗,眼神剜向儿媳,“这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傻柱!你胡说什么!”
易中海勃然变色,以为何雨柱要落井下石,“我跟秦淮茹清清白白!”
刘海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慢悠悠道:“老易,急什么?先听傻柱把话说完。”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二大爷说得在理,让柱子先说清楚。”
何雨柱的声音在人群里炸开,把那些交头接耳的嘀咕都压了下去。”都别瞎琢磨了,”
他抬高了嗓门,“我刚才出去解手,真真切切看见一大爷把一口袋棒子面递到秦淮茹手里。
什么嘴对嘴,压没有的事。”
“那会儿外头黑,窗玻璃又反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张氏,“许是老人家眼睛花了,看岔了。”
他这话落下,四周嗡嗡的议论声低了下去,不少人点着头。
想想也是,何雨柱最近跟秦淮茹家闹得不太愉快,总不至于这时候还替她圆谎。
再说易中海平素为人大家有目共睹,积攒下的信任不是一点半点。
一大妈紧绷的肩膀松了,易中海眼底那层阴霾也散开些,两人不约而同朝何雨柱那边望了一眼。
秦淮茹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莫非还念着旧情?这个念头一闪,竟让她死水般的心底又漾开一丝微澜。
角落里的刘海中,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期待垮了下去。
他比谁都盼着这事坐实。
易中海要是真倒了,空出来的位置,除了他还能有谁?
有了何雨柱的证词,加上当事人后来的解释,拼图总算完整了。
棒梗前阵子着了凉,抓药花去不少,偏巧冉老师今天又来催学费,秦淮茹家里那点底子,这下算是彻底见了底。
易中海看不过去,这才揣了十斤棒子面,趁着夜深人静想悄悄接济。
怕的就是人多眼杂,平白惹出是非。
“得,都清楚了,一场误会。”
刘海中挥挥手,驱赶着还聚着不肯散的人们,“大半夜的,都回吧回吧。”
“慢着!”
贾张氏一把拽住正要转身的易中海的袖子,“事儿还没完呢!”
易中海眉头拧紧,压着那股往上冒的厌烦,声音发沉:“老嫂子,不都说明白了吗?”
何雨柱在一旁几乎要笑出声。
他太知道这老太太接下来要唱哪出了。
果然,贾张氏扯着嗓子道:“你是没那脏事,可刚才这么一闹腾,我儿媳妇的名声,我们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这损失,你不能不赔。”
还是这德行。
何雨柱摇摇头,连多听一句都觉得污耳朵,转身撩开门帘,把自己扔进屋里那片黑暗中去。
“妈!”
秦淮茹脸上 ** 辣的,即便以她惯常的忍功,此刻也觉得那话刺耳得让人站不住脚。
冷风卷着院里最后几句闲话散尽时,易中海掏出了两张票子。
贾张氏那双手接得飞快,指头蹭过纸钞边缘的触感又糙又急。
她没看递钱的人,只盯着那灰蓝的票面,嘴角朝一边歪了歪。
门板在秦淮茹身后合拢,销落下的声音又闷又重。
“妈。”
她声音压着,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事情不是已经讲明白了么?怎么还能伸手拿他的钱?”
贾张氏正把钞票对折,闻言撩起眼皮。
昏黄的灯下,她眼白显得格外多。”我拿钱,你不痛快?”
她把折好的钱塞进棉袄内袋,拍了拍,“摆脸色给谁看?这家里多一分进项,你身上就轻一分担子,这道理还要我掰碎了喂你?”
秦淮茹吸了口气,屋里残留的煤烟味呛进鼻腔。”谁的钱都能拿,唯独他的……拿多了,拿惯了,人心要是冷了,往后咱们再难的时候,谁还肯凑过来?”
“你懂个什么?”
贾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走到炕边坐下,棉裤摩擦着席子发出沙沙响。”我吃过的盐比你咽下的饭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