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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低低的嗤笑声从人堆里漫开。

“谁说的?谁看见了?”

许大茂梗着脖子嚷。

刘海中目光转向何雨柱,又扫回许大茂脸上:“何雨柱不是正要讲么?何雨柱,你照实说,昨晚见着他什么了。”

何雨柱虽看不惯刘海中那副架势,还是开了口:“昨儿下班,我抄近路从厂子后墙走。

月光底下,瞅见个人影,侧脸瞧着像许大茂。

他正跟个姑娘拉扯扯扯,我当是小年轻闹别扭,没多看就走了。”

“好哇!许大茂!你果然了好事!”

娄晓娥的怒喝炸开来,“那女的是谁?你说!”

她往前冲了两步,却被身旁几个妇人死死拽住了胳膊。

易中海眉心拧紧,目光落在何雨柱脸上。”模样呢?看清没有?”

何雨柱摆了摆手。”那种节骨眼上,哪顾得上看脸?不过那身衣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跟许大茂昨儿个穿的分毫不差。

至于是不是他本人,我不敢咬死。”

“我冤呐!”

许大茂的喊声立刻炸开。

刘海中鼻腔里哼出一声。”还喊冤?事儿都摆在眼前了,不就是你许大茂在外头拈花惹草,连贴身物件都落下了?”

他背着手,下巴抬了抬。

一旁的阎埠贵清了清嗓子,手指将滑到鼻梁中的眼镜往上推了推。”老刘,用词得讲究。

‘红杏出墙’那是说女人的。

他这情形,该叫有了二心。”

“二大爷、三大爷,话不能乱说!”

许大茂急得脖颈都红了,“昨晚上我压没知觉,一觉睡到天亮!”

“没知觉?”

刘海中嘴角扯出个弧度,“舒服得什么都忘了吧?”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腥甜涌到喉咙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瞪向刘海中,心里那点嘀咕压都压不住:这老东西,往无冤近无仇,怎么偏逮着我不放?

刘海中却笑了,整张脸皱得像颗风的枣。

他伸出一手指,几乎要点到许大茂鼻尖。”人证物证齐了,还嘴硬?许大茂,放老实些。”

阎埠贵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慢悠悠接上话:“这局面……不是明摆着么?作风出了岔子,东西又没了着落。

大伙儿议议,该怎么发落?”

许大茂忽然没了声音。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昨晚……难道真出了那档子事?记忆像断了线的风筝,只飘到酒桌旁便戛然而止。

再往后,便是深不见底的黑。

他吸了口凉气,又重重拍了两下前额。

什么也想不起。

角落里,何雨柱别开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

那把火……放得真是时候。

“一大爷,”

他转向易中海,声音提了几分,“既然犯了错,总得有个章程。

大伙儿都等着上工,耽搁不起。”

易中海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点了点头。”都说说吧。

这事,该怎么断?”

何雨柱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像块石头砸进水面。”这种事就得按规矩办,抓个典型,让大伙儿都看清楚。”

他抬高了嗓门,把四周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是该按规矩办。”

“不能放过许大茂。”

“拉出去游街才好。”

附和声从人群里冒出来,此起彼伏。

几个女人尤其激动,脸涨得通红,仿佛生怕自家男人也学了去,一声声喊着要严办。

许大茂死死盯住何雨柱,牙缝里挤出话来:“傻柱,你存心整我?”

何雨柱没理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易中海。”一大爷,您瞧见了吧?犯了错还这么横,是不是该罪加一等?”

易中海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目光转向娄晓娥。”晓娥啊,你毕竟是当事人。

你的意思呢?”

他这话一出,何雨柱和周围的人都望向了娄晓娥。

许大茂也朝她使眼色,眼神里带着恳求。

娄晓娥垂着眼,手指绞在一起。

自家男人和别的女人扯上关系,终究是件丢脸的事。

要是真送到厂里保卫科,全厂都会传开,许大茂的名声就算完了。

而她这个做妻子的,脸上又能有什么光?

她抿着唇,没出声。

“哎——怎么都没声儿了?”

满头银发的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左右张望着。

易中海侧过身,低声问:“老太太,您看这事儿……”

聋老太太眼皮一抬,视线慢悠悠落到何雨柱脸上。

那眼神分明是在等他的示意。

何雨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聋老太太立刻接上话:“送保卫科!按规矩办!”

易中海跟着颔首:“成,就照老太太说的办。

送保卫科处理,再加罚扫院子一个月。”

“来几个人,把许大茂押到保卫科去。”

刘海中站起来挥了挥手。

阎解成和刘光福几个上前,扭住许大茂的胳膊就往外拖,朝着轧钢厂的方向去了。

何雨柱看着人被带走,伸手搀住聋老太太,慢慢把她送回屋。

自己则转身进了家门,匆匆洗漱过后,便拎着布兜往厂里走。

轧钢厂大门口的布告栏前围了几个人。

新贴的告示墨迹还没透,上面写着对许大茂的处理决定:降为四级放映员,每月工资扣五块,外加打扫厂区厕所一个月。

何雨柱嘴角弯了弯,脚步轻快地穿过院子,朝厨房方向走去。

……

第一车间里,上百台机器轰鸣着运转,工人们埋首在流水线前。

突然,一声闷响从车间深处传来,所有机器齐刷刷停了。

开关箱前的手指停住了。

主任的眉头拧成结,视线在金属外壳的缝隙间反复刮擦。

没有烧焦的气味,没有异常的嗡鸣,只有流水线死寂的沉默像水般漫过车间地面。

他转身朝远处那个灰蓝工装的身影抬了抬手:“易师傅,劳您过来瞧瞧。”

易中海放下手里的卡尺。

工具柜门合上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走近时,围拢的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缝——那缝隙里透着某种习惯性的敬重。

他蹲下身,指腹擦过开关边缘,冰凉的触感沿着指纹蔓延。

没有松动,没有锈迹。

他又移到传动轴旁。

机油的味道混着金属冷却后的腥气钻进鼻腔。

齿轮咬合处严丝合缝,轴承在掌心转动时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像冬夜细雪落在瓦片上。

“怪了。”

他直起身,袖口沾了道灰印,“哪儿都对,可它就是不动。”

主任喉结滚动了一下:“连您都看不出……”

后半句咽了回去,化作一声短促的叹息。

那些漆成墨绿色的钢铁巨物静静趴着,从德国远渡重洋而来时裹着的防油纸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

几十万的数字像秤砣坠在每个人胃底。

脚步声从通道那头近。

杨厂长的皮鞋底敲击水泥地,节奏很快,李副厂长落后半步,两人的影子被顶灯拉长又压扁。”怎么回事?”

杨厂长的声音劈开沉默,“流水线怎么停了?”

“机器……可能出了故障。”

主任的腰微微前倾,“易师傅查过一遍,没找到症结。”

杨厂长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伸手按住最近一台机器的外壳,掌心传来冰冷的实感。

这批设备的引进报告上还留着他的签名,蓝黑墨水渗进纸纤维的纹路此刻突然在记忆里灼烧起来。

国内没有先例,全国独一份的德国铸造线——现在它哑了,连个能问的人都找不到。

他松开手,在裤缝边蹭了蹭并不存在的灰。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其他车间的工人挤在门口,交头接耳的碎语像蜂群般嗡嗡作响。

有人踮脚,有人侧身,无数道目光织成密网,罩住那片沉默的钢铁。

*

食堂后厨的蒸汽正浓。

何雨柱掀开笼屉,白雾扑了他满脸。

透过雾气氤氲的窗户,他看见人影朝第一车间方向涌动。

他探身拽住一个正往外跑的瘦高个儿:“那边闹什么动静?”

“机器!德国来的那批!”

那人喘着气,袖口沾着面粉,“说是突然不动弹了,杨厂长都赶过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钻进走廊尽头的光里。

何雨柱松开手。

笼屉里的馒头继续膨胀,表皮渐渐绷出光滑的弧度。

搪瓷缸子被搁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碰响。

何雨柱起身时,脑子里闪过昨天获得的那些关于金属与力的知识——它们像刚淬过火的铁块,还带着温度。

或许能看出点什么,他想。

第一车间里聚着人。

他只朝那台静默的机器瞥了一眼,喉咙里的话就挤了出来:“杨厂长,我大概知道毛病在哪儿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顿了顿。

把握并非十足,九分而已。

可声音已经落进那片压抑的安静里,引得几道目光转过来。

杨厂长、李副厂长,还有几个穿深蓝工装的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躲开那些视线,脚步迈开,穿过人群缝隙走过去。

有人在他靠近时皱紧了眉。”傻柱,”

易中海的声音横 ** 来,带着呵斥,“这儿没你的事,回去。”

那声音像块冷铁砸在地上。

何雨柱没转头,只盯着杨厂长。

对方脸上紧绷的线条松了松。”何师傅,”

杨厂长扯出个苦笑,语气还算缓和,“隔行如隔山。

你菜做得好,机器这东西……刚才易师傅——八级锻工——也没瞧出端倪。”

一声叹息滚出喉咙。

人群里冒出个尖细的嗓音,是许大茂。”就你那两下子?菜都做不利索,还看机器?回去瞅你的灶膛火吧!”

话里淬着刺。

何雨柱像没听见,耳廓却微微动了动。

旁边有几个女工挨在一起。

其中一个用胳膊肘碰了碰秦淮茹,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都说你跟这位何师傅走得近……没想到是这么个爱现眼的。”

秦淮茹立刻摇头,辫梢甩了甩:“胡扯什么,一个院子住着罢了,能有什么关系?”

“哟,还瞒呢?”

那女工嗓门扬起来,“厂里谁不知道呀!”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目光在两张脸之间来回逡巡。

她连连摆手否认,可那些笑意像蛛网,粘在身上拂不掉。

何雨柱仍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工装裤的缝线。

机器的铁壳在顶灯下泛着冷光,油污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吸了口气,准备开口。

她只能看向何雨柱,目光里压着不快。

这人为何偏要此刻冒头?认识他简直让人脸上发烫。

“杨厂长,那台机器的问题,我确实能看出来。”

何雨柱嘴角扯出一点无奈的弧度。

他自己也清楚,这话听起来多么不可信。

他接着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反正眼下没别的法子,让我试试总行吧?”

易中海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何雨柱,你胡闹什么?这儿是车间,不是你耍勺子的厨房!赶紧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何雨柱像是没听见,视线只定定落在杨厂长脸上,神情是罕见的肃然。

杨厂长沉默了几秒。

机器瘫着,时间耗着,还能更糟吗?他吐了口气,朝何雨柱摆摆手:“行,你看吧。”

何雨柱点了下头,走到那台沉默的钢铁家伙旁边。

他眯起眼睛,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油污的部件、交错的管线。

整个车间的人都屏着息,视线钉在他微驼的背脊上。

不过两烟燃尽的工夫,他转身回到杨厂长跟前。”厂长,找到毛病了。”

“在哪儿?”

杨厂长眼睛一亮。

“三处。”

何雨柱伸出三手指,关节粗大,“一是电路,超负荷跑太久,烧了;二是传动齿轮,磨得厉害,已经裂了纹……”

他不紧不慢,把三个症结连同怎么收拾,一道说了个明白。

“照何师傅说的,赶紧动手!”

杨厂长立刻朝旁边几个老师傅挥手。

几个人应声上前,扳手改锥一阵响动。

没多久,其中一人直起腰,擦了把汗:“厂长,妥了。”

电闸推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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