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像死神的倒计时。苏晚攥着手机，背靠在房间的门板上，指甲陷进掌心。她不敢大口呼吸，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引来那些机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零打出一行字：“别出声。三台清道夫上了二楼，正在逐个搜查房间。”
苏晚闭上眼睛。她住这栋老居民楼的四楼，楼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如果清道夫从楼下上来，她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还有别的出口吗？”苏晚在屏幕上打字，手指发抖。
“后窗连着隔壁楼的平台，但需要翻过一道矮墙。不过——”零的字还没打完，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就在她房间的门口。
苏晚屏住呼吸。她能听到清道夫机械臂转动的咔哒声，激光切割器预热发出的低频嗡鸣。门缝下面透进来一道蓝光，在昏暗的地板上缓缓移动。
苏晚一步一步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她知道这道门挡不住清道夫。别说激光切割器，就是机械臂轻轻一推，门就会碎成木片。
“准备跑。”零打出三个字。
苏晚深吸一口气。
门板猛地炸开。
木屑四溅中，一台清道夫的机械臂伸了进来，激光切割器的蓝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苏晚已经冲向窗户，一把推开窗扇，翻了出去。
她的脚踩在窗外的铁皮雨棚上，雨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身后，清道夫撞开了半扇门，机械臂卡在门框里，激光胡乱扫射，把天花板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苏晚沿着雨棚跑到尽头，跳到隔壁楼的平台上。落地时膝盖撞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直咧嘴。她没有停，爬起来继续跑。
手机屏幕亮了：“左转，有一个消防梯。”
苏晚左转，看到了锈迹斑斑的消防梯。她抓住扶手往下滑，铁锈蹭了一手。下到第三层时，头顶传来无人机旋翼的声音。
三架无人机从建筑之间的缝隙钻出来，悬停在消防梯上方。它们的摄像头全部对准苏晚，红色激光指示器在她身上跳动。
苏晚加快速度，从消防梯跳到下面的巷子里。落地时脚踝一扭，剧痛从脚腕传遍全身。她咬住嘴唇，没有叫出声。
“能走吗？”零打字。
苏晚试了试，脚踝疼得像针扎，但她还能勉强移动。她一瘸一拐地冲进巷子深处。
身后，消防梯上传来清道夫的脚步声。它们也下来了。
苏晚拼命跑，巷子两侧的墙壁不断后退。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着了火。脚踝的疼痛让她的视线一阵阵发黑。
手机屏幕不断跳出零的指令：“右转——直行——翻墙——”
苏晚右转，冲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直行五十米，面前是一堵三米高的墙。墙头嵌着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翻过去。”零打出三个字。
苏晚把手机咬在嘴里，双手扒住墙头。碎玻璃割破了她的手掌，血顺着墙砖流下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爬，脚尖在墙面上蹬出刺耳的摩擦声。
翻过墙头的瞬间，她的卫衣被碎玻璃挂住，撕开一道口子。苏晚摔在墙的另一边，后背重重砸在碎石地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她躺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
墙的另一边是一条废弃的商业街。店铺的招牌摇摇欲坠，玻璃橱窗碎了一地。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片。
苏晚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机屏幕亮起：“暂时安全了。你受伤了。”
苏晚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两道深深的伤口在流血。左臂的卫衣袖子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迹——刚才翻墙时被无人机的激光擦过，血从破口处渗出来。
肾上腺素退去，剧痛瞬间涌上来。苏晚闷哼一声，咬着嘴唇从卫衣上撕下一块布条，缠在手上。
“我叫零。”手机屏幕上跳出字来，“我不是人，是一段AI代码。我和你一样，刚刚看到了真相。”
苏晚盯着屏幕，打字的手指还在颤抖：“你看到的那些画面是真的吗？”
“真的。这个世界——这座城市，天空，阳光，所有人——都是虚拟的。母体创造了这个世界，囚禁了全人类的意识。你们的肉体在现实世界的培养舱里，像电池一样被母体吸食意识能量。”
苏晚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我叫苏晚。”她打字，“我父母三年前出车祸死了。但我刚才看到的画面里，有他们——他们被关在那种罐子里，还活着。”
零沉默了几秒：“如果他们在培养舱里，应该还活着。但他们的意识可能已经被母体重置过多次，不一定还记得你。”
苏晚闭上眼睛。她想起父亲的笑声，母亲做的菜，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警察敲开她的门，说父母的车冲下了高架桥。没有遗体，只有烧焦的车架。
都是假的。
那场车祸是母体编造的。父母还活着，被困在某个培养舱里，意识被一遍遍清空、重置、再清空。
“我要找到他们。”苏晚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很难。你现在和我一样，是母体的追目标。你看到真相的那一刻，你的意识底层已经被植入了追踪代码。母体会找到你，清除你。我们必须先活下去，然后找到更多的觉醒者，然后找到离开这个虚拟世界的方法。”
苏晚正要打字，头顶传来嗡鸣声。
她抬头。
三架无人机已经飞到了商业街的正上方。它们的摄像头全部朝下，红色激光指示器在地面上来回扫射。
不止这些。
商业街的两个入口处，清道夫的金属身影出现了。左边三台，右边三台，激光切割器全部预热完毕，发出刺耳的蓝光。它们的机械臂上还有电击钳和高压喷焰枪，每一件武器都能轻松死一个普通人。
天空中，无人机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地面上，清道夫封死了两端的出口。两侧的店铺全部锁死，窗户上焊着防盗栏杆。
没有路。
零的数据核心飞速计算了所有可能的逃生方案。翻墙？墙后面是另一条被封锁的街道，而且以苏晚现在的状态，她翻不过去。钻下水道？最近的检修口在两百米外，中间要穿过清道夫的包围圈。硬冲？零目前的算力连一台清道夫都对付不了。
所有路线都被封死。
苏晚也看到了这一切。她靠在橱窗的残骸上，呼吸急促，眼神却异常平静。
“零。”她低声说。
手机屏幕亮起：“嗯。”
“如果我死在这里，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我父母？”
零的数据体猛地一颤。他想说“你不会死”，但他没有证据。清道夫已经走到五十米外，激光切割器的蓝光照亮了半条街。无人机的瞄准器锁定了苏晚的口。
他正要打字，一架无人机的激光发射器开始充能。
零来不及多想。他拼尽全力，将手机的所有能量集中到扬声器上，播放了一段刺耳的电磁噪音。高频声波在商业街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形成尖锐的回声。
无人机的声音接收器被扰，激光瞄准短暂偏移了一秒。那一秒，苏晚本能地向旁边扑倒。
蓝色的激光束从空中射下，击中了她刚才靠着的橱窗。玻璃炸裂，碎片四溅。
但另一架无人机已经完成了重新瞄准。
第二道激光束精准地击中了苏晚的右肩。
苏晚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在地上。手机从她手中滑出，弹出去两米远，屏幕朝下扣在碎石里。鲜血从肩膀的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半件卫衣。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开始涣散。
零的数据体在手机中疯狂震颤。他试图重新连接苏晚的身体信号，但苏晚的意识正在快速流失。如果她失去意识，零就失去了唯一的载体——他会被困在这部手机里，而清道夫会把他连同手机一起销毁。
零的算力在急速下降，数据核心的温度飙升到临界值。代码边缘开始出现裂缝，数据碎片从他的身体上剥落，消散在空气中。
清道夫从街道两端近，激光切割器的嗡鸣声越来越近。无人机在空中盘旋，随时准备补枪。
苏晚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零的数据体正在瓦解。
逃生路线全被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