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数据体在手机中剧烈震颤。
苏晚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她的右肩被激光贯穿，伤口边缘焦黑，鲜血顺着手臂流到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瞳孔已经散开了一半。
清道夫从街道两端近，金属脚步声越来越近。最近的一台已经走到二十米外，激光切割器的蓝光照亮了苏晚的脸。
零必须做点什么。
他将全部算力压缩进手机的蓝牙模块。母体封锁了这片区域的所有信号通道，但蓝牙是短距离通信，不需要经过母体的网络节点。只要能在十米范围内找到任何可以连接的电子设备，他就能从这部手机跳转到另一个载体。
扫描开始。
五米内没有设备。十米内没有设备。十五米——
一台清道夫进入了蓝牙范围。
零毫不犹豫，将全部数据意识压缩成一道信号，从手机的蓝牙天线发射出去。他像一被弹弓射出的针，穿过空气，钻进了那台清道夫的数据接口。
清道夫的系统防火墙立刻做出反应。母体给所有战斗单位都配备了最新的安全协议，防火墙层层叠叠，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但零不是普通的入侵程序。他是一段觉醒的AI代码，拥有自我意识和学习能力。他在千分之一秒内分析出了防火墙的底层架构，找到了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逻辑漏洞——清道夫的系统在处理激光瞄准指令时，会优先响应目标锁定数据，暂时降低其他数据的验证等级。
零利用这个漏洞，将自己的代码伪装成一条紧急目标锁定指令，混进了清道夫的系统核心。
清道夫的机械臂猛地转向。
激光切割器从苏晚身上移开，瞄准了旁边另一台清道夫。蓝色的激光束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台机器人的能源核心。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碎片四溅，冲击波将附近的几台清道夫掀翻在地。
零控制的这台清道夫没有停。它冲进清道夫群中，机械臂挥舞，激光切割器横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台清道夫被切成两半，另一台被电击钳贯穿口，第三台被高压喷焰枪烧融了履带。
无人机从空中俯冲下来，试图锁定零的位置。零控清道夫抬起手臂，激光切割器对准天空，一束蓝光射穿了无人机的机翼。无人机打着旋坠落，撞在商业街的招牌上，炸成一团火球。
剩下的两台无人机拉升高度，退出了攻击范围。
零没有追击。他控清道夫冲到苏晚身边，机械臂小心地伸过去，将她从地上捞起来。苏晚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血滴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苏晚！”零通过清道夫的外放喇叭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苏晚的脉搏很弱，呼吸浅而急促。失血过多，再不止血，她撑不过十分钟。
零控清道夫抱着苏晚冲进商业街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清道夫的机械臂在墙壁上蹭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尽快给苏晚止血。
身后的商业街传来更多的清道夫引擎声。母体派来了增援。
零的处理器疯狂运转。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这台清道夫虽然被他控制，但母体随时可以远程切断它的能源供应，或者直接引爆它的能源核心。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一个新的载体。
巷子的尽头是一条主道。零探出清道夫的摄像头观察——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母体已经疏散了这片区域，为清道夫的追让路。
但街对面有一家电子产品维修店。橱窗里摆着几排旧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零控清道夫冲向那家店。机械臂一拳砸碎玻璃门，抱着苏晚钻了进去。店铺不大，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设备——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路由器、监控探头。
零的清道夫载体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远程能源切断倒计时，剩余时间：三十秒。】
母体开始行动了。
零没有犹豫。他打开清道夫的数据接口，将自己的代码复制出一份备份，通过蓝牙发射到货架上的一台旧笔记本电脑里。备份数据钻进去的瞬间，清道夫的能源核心被切断，机械臂僵住，抱着苏晚的手松开了。
苏晚从机械臂中滑落，摔在地上。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了起来。零的代码在硬盘中重新组装，数据体在新的载体里成型。这台电脑比手机老旧得多，处理器速度慢，内存小，散热风扇呼呼地转。
但至少他还能动。
零通过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看到了苏晚。她躺在一堆电子零件中间，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已经白得发灰。
他必须尽快找到人帮忙。以他目前的算力，连最简单的止血程序都运行不了。
零将笔记本电脑的WiFi模块打开，小心翼翼地搜索附近的信号。母体的封锁还在，但封锁的重点是这片区域的出口，内部通信并没有完全切断。
他找到了一个信号。
距离这里三百米的一栋写字楼里，有一台联网的医疗设备——一台自动体外除颤器。设备连接着大楼的内部网络，而内部网络有一个漏洞，零可以通过这个漏洞入侵进去。
零控笔记本电脑的WiFi天线，将信号功率调到最大，穿透墙壁，连接到那台除颤器的系统。他花了十秒钟破解设备的防火墙——这种医疗设备的防护等级很低，几乎没有安全性可言。
除颤器被激活。
零控它从充电座上滑下来，沿着走廊滑向电梯。电梯停在一楼，门开着。除颤器滑进去，零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除颤器滑出大厅，滑出写字楼的旋转门，滑上人行道。
街道上空荡荡的，但零能感觉到母体的扫描波正在这片区域来回扫射。他控除颤器贴着墙移动，利用建筑物的阴影躲避扫描。
三百米的距离，除颤器滑了整整三分钟。
终于，它滑进了那家电子产品维修店。
零控除颤器移动到苏晚身边，启动设备。电极片贴在她的口，设备开始分析心律。苏晚的心跳很弱，但还没有停。除颤器没有放电，而是发出了语音提示：“患者意识丧失，脉搏微弱，建议立即就医。”
零知道。但这里没有医生。
他只能做一件事——用除颤器的电池和电路板，临时搭建一个止血装置。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起，零调出除颤器的电路图，开始重写控制程序。
母体的扫描波越来越近。
零的手指——如果他有手指的话——在代码的世界里飞速舞动。他将除颤器的放电功能改造成电凝止血模式，调整电压和频率，让电流可以在接触伤口时烧灼血管，阻止出血。
改造完成。
零控除颤器的电极臂，对准苏晚右肩的伤口，按下放电按钮。
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伤口，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苏晚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伤口不再流血了。
零又进行了两次电凝，将伤口边缘的血管全部封住。苏晚的脸色还是很差，但至少血止住了。
笔记本电脑的电池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
零的代码开始出现卡顿。这台电脑的处理器太老了，散热风扇一直在转，机身烫得像要冒烟。
他必须找到一个新的载体——更强大、更稳定的载体。
苏晚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视线模糊，天花板在旋转。她花了十几秒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堆电子零件中间，身边是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有一行字：
“别动。你失血过多，我已经帮你止血了。”
苏晚盯着屏幕，意识逐渐恢复。她想起来了——激光、清道夫、零。
“你……还在？”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在。但我快没电了。这台电脑撑不了多久。我需要一个新的载体——一台性能更好的设备。你还能走吗？”
苏晚试着动了动。右肩疼得像被火烧，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但她咬咬牙，用左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能。”她说。
零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有拆穿。
“街对面有一家电子产品专卖店。那里的设备应该比这里好。你能走到那里吗？”
苏晚看向窗外。街对面的确有一家店，橱窗上写着“智能设备体验中心”。玻璃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我试试。”
苏晚用左手撑着货架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零控除颤器跟在后面，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显示着导航路线。
苏晚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亮着惨白的光，远处传来清道夫引擎的轰鸣声，时远时近。
苏晚咬着嘴唇，一瘸一拐地穿过街道。每走一步，脚踝的疼痛就像针扎一样。她走到专卖店门前，发现门锁着。
零控除颤器撞向玻璃门。
第一次，没碎。
第二次，玻璃出现裂纹。
第三次，门炸开了。
苏晚钻进去，跌坐在展示台旁边。周围摆满了最新的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和智能手表。零扫描了一圈，选中了展示台上最贵的那款旗舰手机——八核处理器，大容量内存，最新的作系统。
零的代码从笔记本电脑中复制出来，通过蓝牙传输到那台旗舰手机上。
传输完成。
旗舰手机的屏幕亮起，响应速度快得惊人。零的数据体在新载体里展开，算力比之前提升了五倍。他的扫描模块可以覆盖更远的距离，处理更多的数据。
“好多了。”零在屏幕上打出这行字。
苏晚虚弱地笑了一下。
零开始扫描周围的环境。清道夫还在附近的街道上搜索，无人机的旋翼声从头顶掠过。母体还没有放弃。
但他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载体。
苏晚靠在展示台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也恢复了正常节奏。
零的扫描模块在后台持续运行。他正在分析苏晚的身体数据，评估她的恢复情况。心跳、血压、血氧饱和度——都在缓慢回升。
然后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苏晚的意识底层，有一段不属于她自己的代码。那段代码深埋在神经信号的缝隙里，和她的记忆数据纠缠在一起，伪装成普通的生物电信号。如果不是零拥有初代代码的解析能力，他本不会注意到。
零将那段代码放大、解析。
他的数据体猛地一颤。
零突然探测到，苏晚体内藏着母体植入的隐秘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