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峰会的前一周,沈砚秋的生活进入了倒计时状态。
不是她在倒计时,是姜晚棠。
“小七,你的礼服试了吗?”姜晚棠在电话那头问,语气比沈砚秋还紧张。
“试了,合身。”
“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快拍照给我看!”
沈砚秋无奈地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黑色的长裙,简约的剪裁,没有多余装饰,但腰线的位置收得极好,穿上之后整个人的比例被拉长了一截。裙摆到脚踝,走起路来有细微的波浪。
姜晚棠看完照片,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沈砚秋!你穿这条裙子是要去结婚吗?!”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沈砚秋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就是一条普通的黑裙子。”
“普通?你管这叫普通?”姜晚棠的声音尖锐得像哨子,“这个腰身、这个肩线、这个裙摆——这是高定!你顾总给你订的是高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有钱。”沈砚秋面无表情地说。
“意味着她对你有意思!”姜晚棠恨铁不成钢,“沈砚秋,你是不是情商欠费?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花几万块给一个实习生订高定礼服,你说这是正常的老板行为?”
沈砚秋没说话,因为她无法反驳。
这件礼服的价格她查过了——四万八。是她的实习月薪的八倍。顾惊鸿花八个月的实习工资给她买一条裙子,这件事怎么想都不正常。
但她不敢想太多,怕想多了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周五下午,沈砚秋在公司加班做深圳峰会的资料准备。市场部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整个二十楼只剩下她和林栀栀。
林栀栀在整理下周的会议材料,忽然抬起头:“小七,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顾总心情变好了?”
沈砚秋手指一顿:“是吗?”
“对啊,以前她来市场部的时候,整个楼层的气压都低三度。现在虽然还是冷,但没那么吓人了。”林栀栀压低声音,“昨天她在电梯里跟一个员工说了句‘辛苦了’,那个人当场愣住了,以为自己在做梦。”
沈砚秋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顾惊鸿在改变。从换茶开始,从收下文竹开始,从那句“晚安”开始,从那条围巾开始——她在一寸一寸地融化。
而沈砚秋知道,这不是办公室朝向改变的结果,不是文竹的功劳,不是茶的作用。是锁心局在松动。是沈砚秋每天化解玉牌上的煞气、每天用破煞符中和铜钱的效力、每天用自己的气场去对冲那个困了顾惊鸿三年的局。
但更重要的,是顾惊鸿自己的心。
锁心局再厉害,也只能锁住一个人的情欲,不能死它。只要那颗心还在,总有一天会破冰而出。
下班的时候,沈砚秋走出大楼,方晴照例在马路对面等她。
但今天,方晴的表情比平时严肃。
“怎么了?”沈砚秋走过去问。
“刚才有人来过了。”方晴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一个穿紫色裙子的女人,在盛恒门口站了十分钟,一直在看大楼的二十八楼。后来她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我记下来了。”
方晴把车牌号发给沈砚秋。沈砚秋看了一眼,心猛地一沉——这个车牌号她见过,在六姐发给她的资料里。这是苏棠的车。
苏棠来盛恒了?她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看?
沈砚秋拿出手机,给六姐发了条消息:“苏棠今天在盛恒门口出现了,没进去,只是站在外面看。”
六姐很快回复:“她在观察。可能是想确认锁心局的状态。”
沈砚秋:“她能感觉到吗?”
六姐:“如果锁心局是她找人布的,她当然能感觉到。你化解了那么多煞气,局在松动,她一定有感知。”
沈砚秋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那她会不会补局?”
六姐:“有可能。所以你最近要更加小心。她既然亲自来看了,说明她很在意。”
沈砚秋把手机揣进兜里,跟方晴一起回了公寓。
周六,沈砚秋回老宅吃饭。
一进门,三姐就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气色比上次好多了。看来实习没有把你累垮。”
“三姐,我每天吃得好睡得好,怎么会累垮。”沈砚秋笑着说。
“吃得好?你天天在公司吃食堂,能好到哪去?”三姐拉着她往餐厅走,“今天让阿姨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补补。”
餐厅里,二哥沈砚礼已经到了,正在跟老爷子下棋。看到沈砚秋进来,二哥抬头笑了笑:“小七,方晴说你最近表现不错,很配合工作。”
“方姐很专业,有她在身边我安心多了。”沈砚秋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周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老爷子一边落子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沈砚秋咽下苹果,说:“苏棠亲自来盛恒看了。我怀疑她在确认锁心局的状态。”
老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她亲自来的?”
“对,昨天下午。”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七,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但我不希望你把命搭进去。如果事情超出你的控制,立刻收手,剩下的交给家里。”
沈砚秋点了点头,但心里知道,她不会收手。
不是因为锁心局,是因为顾惊鸿。
午饭后,沈砚秋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着厚厚的金黄。她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惊鸿发来的消息。
“深圳的行程有变化,峰会提前一天开始,我们周三晚上走。”
沈砚秋回复:“好的,顾总。我需要准备什么?”
顾惊鸿:“带上你自己就行。其他的赵秘书会安排。”
沈砚秋盯着“带上你自己就行”这几个字,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别的意思。但她没有多想——好吧,她多想了。
她回复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口,仰头看着头顶的银杏树。
风一吹,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膝盖上。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惊鸿一瞥,浮生若梦。”
顾惊鸿的名字,是不是就出自这里?
沈砚秋不知道,但她觉得这个名字很美。惊鸿一瞥,像一只大雁掠过水面,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顾惊鸿这个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冷、远、难以捉摸,但一旦出现,就让人移不开眼。
周下午,沈砚秋正在公寓里收拾去深圳的行李,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方晴,不是姜晚棠,是赵秘书。
赵秘书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递给她:“顾总让我送来的。峰会上用的东西,你不用自己准备了。”
沈砚秋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新的正装、一双高跟鞋、一条丝巾,还有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她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对钻石耳钉,不大,但做工精致,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赵秘书,这个我不能收——”沈砚秋赶紧推回去。
“顾总说了,这是公司资产,你用完要还的。”赵秘书面不改色地说。
沈砚秋看着那对耳钉,心想:哪个公司的资产会是钻石耳钉?
但赵秘书已经转身走了,她来不及拒绝。
她关上门,把袋子放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顾惊鸿发消息:“顾总,耳钉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惊鸿回复:“公司资产,用完还我。”
沈砚秋:“哪有公司资产是耳钉的?”
顾惊鸿:“盛恒有。你入职时间短,不知道。”
沈砚秋看着这条回复,忍不住笑了。顾惊鸿在跟她开玩笑——虽然这个玩笑冷得像冰块,但确实是玩笑。顾惊鸿在跟她开玩笑。
这是第一次。
沈砚秋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对耳钉,心跳快得像擂鼓。
公司资产。
用完还。
那她能不能永远不用还?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砚秋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赶紧把耳钉放回首饰盒,合上盖子,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她不能有这样的念头。
但她控制不住。
晚上,沈砚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顾惊鸿的对话框,往上翻聊天记录。
从第一条“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到后来的“晚安”,到“你也是”,到“带上你自己就行”。
一条一条看下来,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顾惊鸿的语气在变化。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到后来的简短回应,再到现在的偶尔玩笑——顾惊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打开自己。
沈砚秋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周三晚上,她就要跟顾惊鸿一起去深圳了。
三天两夜,同一架飞机,同一家酒店,同一个峰会。
沈砚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沈砚秋,你冷静一点。”
但她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床头那条已经洗好的围巾上。围巾从洗店取回来三天了,她一直没有还给顾惊鸿。不是忘了,是不想还。
她想留着。
哪怕多留一天也好。
沈砚秋伸手摸了摸围巾,柔软的面料在她指尖滑过,像顾惊鸿看她的眼神——冷,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顾惊鸿,”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