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沈砚秋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楼的时候，方晴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方姐，你不用送我去机场，赵秘书说公司有车。”沈砚秋说。
方晴摇了摇头：“我的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从你出门到你回来，我全程跟着。公司车送你去机场，我开另一辆车跟着。”
沈砚秋知道拗不过她，点了点头，上了公司派来的黑色商务车。
车子驶向机场的路上，沈砚秋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深秋的京都是金色的，银杏树、梧桐树、落叶，整座城市像被镀了一层金箔。
手机震了好几下。
家族群里，三姐发了一条消息：“小七，到深圳了报平安。”
沈砚秋：“还没出发，在去机场的路上。”
二哥沈砚礼：“方晴跟着吗？”
沈砚秋：“跟着的。”
二哥沈砚礼：“那就好。到了深圳别乱跑，有事随时打电话。”
四哥沈砚墨：“深圳那边我有个同学在律所，需要帮忙找他。”
五哥沈砚棋：“深圳的实验室我有，需要仪器也找他。”
六姐沈砚琴：“苏棠那边最近很安静，我怀疑她在憋大招。你小心。”
大哥沈砚书：“注意安全。峰会上的发言稿准备好了吗？”
沈砚秋看着大哥的消息，愣了一下。她只是去听论坛，不用发言，大哥可能记错了。但她没有纠正，只是回复了一个“准备好了”。
老爷子最后发了一条：“小七，太爷爷的罗盘带了吗？”
沈砚秋摸了摸包里的罗盘，回复：“带了，爸。”
老爷子：“那就好。遇到脏东西，罗盘能保命。”
沈砚秋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暖。老爷子平时不苟言笑，但每次她出门，他总会说一些看似迷信、实则关心的话。
车子到达机场的时候，沈砚秋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惊鸿站在VIP通道入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依然是那个一丝不苟的低盘发。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头看什么，整个人在机场的人流中显得格外醒目——不是因为打扮，是因为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让人一眼就能从人群中把她认出来。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顾总，我到了。”
顾惊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行李箱，再移回她的脸，停留了一秒。
“走吧。”顾惊鸿转身走进了VIP通道。
沈砚秋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赵秘书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她们过来，迎上来：“顾总，小沈，登机牌已经办好了。商务舱，7A和7C。”
顾惊鸿接过登机牌，递给沈砚秋一张：“走吧。”
过安检的时候，沈砚秋把包放在传送带上。罗盘在X光机里显示出一个圆形的轮廓，安检员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多问。
顾惊鸿站在她身后，注意到了那个圆形的轮廓，但什么也没说。
登机后，沈砚秋找到自己的座位——7C，靠过道。顾惊鸿坐在7A，靠窗。中间隔了一个过道，但两个人是同一排，转头就能看到对方。
飞机起飞的时候，沈砚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她有一点恐飞，每次飞机起飞的时候都会紧张，但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
今天也一样。她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紧张？”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砚秋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顾惊鸿。顾惊鸿正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有一点。”沈砚秋如实说。
顾惊鸿没有说话，而是从座位侧面的口袋里拿出一包薄荷糖，递给她。
“含着，会好一点。”
沈砚秋接过薄荷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她的紧张感确实缓解了一些。
“谢谢顾总。”
顾惊鸿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窗外。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顾惊鸿的侧脸上。她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沈砚秋看着她的侧脸，心跳比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还大。
她赶紧移开目光，低头假装看手机。手机没有信号，她翻来覆去地看手机里的照片——有姜晚棠的搞怪自拍，有老宅的银杏树，有她前几天拍的文竹。
还有一张她偷拍的顾惊鸿的背影。那天顾惊鸿从会议室走出来，她在后面拍的。照片里的顾惊鸿穿着黑色西装，步伐坚定，背影挺拔，像一棵独自站在风中的松树。
沈砚秋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赶紧划走了。
飞机落地深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深圳的温度比京都高了将近十度，沈砚秋一走出机舱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她脱掉外套，搭在手臂上，拖着行李箱跟在顾惊鸿身后。
赵秘书已经在出口处安排了接机的车。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司机穿着制服，举着一个写有“盛恒集团”的牌子。
上车后，沈砚秋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顾惊鸿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
车里很安静，司机专注地开车，赵秘书坐在副驾驶，低头看手机。沈砚秋靠着车窗，看着深圳的夜景。这座城市的夜晚比京都更亮、更密集，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河一样铺展开来。
“来过深圳吗？”顾惊鸿忽然问。
“没有，第一次来。”
“感觉怎么样？”
“很亮。”沈砚秋想了想，“比京都亮。”
顾惊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到达丽思卡尔顿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赵秘书去前台办理入住，沈砚秋站在大厅里，仰头看着酒店的水晶吊灯。这间酒店比她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豪华，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装修上，而在那张房卡上。
赵秘书走过来，递给她一张房卡：“小沈，你在1820，顾总在1822，隔壁。”
沈砚秋接过房卡，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隔壁。不是同一间，是隔壁。
“谢谢赵秘书。”沈砚秋接过房卡，拖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电梯里只有她和顾惊鸿两个人。赵秘书去办别的事了，司机已经离开了。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沈砚秋觉得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了。
十八楼，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出电梯，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1820在左边，1822在右边。
沈砚秋站在1820门口，刷了房卡，门锁发出“滴”的一声。她推开门，转过身，看到顾惊鸿站在1822门口，也在刷卡。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相遇。
“顾总，晚安。”沈砚秋说。
顾惊鸿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晚安。”
然后两个人各自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沈砚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打开灯，环顾了一下房间——一张大床，一个落地窗，一个办公桌，一个浴室。窗外是深圳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她把行李箱放好，拿出手机，给姜晚棠发了条消息：“到深圳了。酒店很好，房间很大。”
姜晚棠秒回：“顾惊鸿住哪儿？”
沈砚秋：“隔壁。”
姜晚棠发了一长串感叹号：“隔壁！！！你们住隔壁！！！”
沈砚秋：“酒店房间，隔壁不是很正常吗？”
姜晚棠：“正常？你知道丽思卡尔顿的行政楼层有多少房间吗？赵秘书完全可以给你们安排在不同楼层，但她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特意交代了要安排在一起！”
沈砚秋不想承认姜晚棠说得有道理，但她无法反驳。
她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她站在淋浴间里，闭着眼睛，让水从头顶流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洗完澡，她穿着酒店的浴袍，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惊鸿发来的消息。
“明天的峰会九点开始，八点大堂见。早点休息。”
沈砚秋回复：“好的，顾总。您也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深圳比京都热，明天不用穿太厚。”
顾惊鸿没有回复。
沈砚秋盯着对话框看了两分钟，确认对方不会再发消息过来，才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闻着陌生的味道。酒店的被子很软，枕头很高，空调的温度刚刚好。
但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是因为隔壁住着顾惊鸿。
一墙之隔。
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
沈砚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