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手里的自拍杆掉在地上,嗑了一声。
“什么三十二万?!”
方远喊了一句:”别听他瞎说!”
“瞎说?”男人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白纸,上面有方远的签名,A4纸折了三折,”你自己写的借据,白纸黑字。担保人那栏你填的是你老婆的名字。”
我接过那张纸。
担保人一栏,写着沈清晚。
字迹歪歪扭扭。不是我的字。
我抬头看向方远。
他避着我的眼睛,下唇咬得泛白。
“清晚,我跟你解释……”
“你冒充我的签名?”
他张了张嘴,吞了口口水。
“那个……就是走个形式,不是真的担保。我本来打算赢回来就还上。”
婆婆一把拽住方远的胳膊。
“你赌博?你什么时候开始赌的?你怎么……你这个败家子!”
她吼了两声,然后目光一转,落在我身上。
“清晚,你公寓的事——你赶紧把公寓拿出来先把这个窟窿堵上。”
我看着她。
她不但不觉得离谱,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堵上了他就安全了。你们是夫妻,这个时候你不帮他谁帮他?”
黑夹克男人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嗤了一声,转身下楼了。
走之前扔了一句:”月底之前不还钱,我有的是办法。”
门关了。
方远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捂着脸。
婆婆还在骂他,骂着骂着目光又转向走廊的方向。
次卧的门开了一条缝。
我妈站在门后面,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
不是害怕。
不是委屈。
是心疼。
她在心疼我。
婆婆看见她,像是找到了出气口。
一步迈过去,把次卧的门拽开。
“都是你!你来了之后就开始出事!你是不是扫把星?”
我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床沿。
婆婆弯腰,把床上那几双我妈补好的布鞋一把抓起来。
走到厨房,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刀。
咔嚓。
一剪刀下去,鞋面裂开了。
咔嚓。
第二剪刀,鞋底的针线崩断了,线头炸开来。
一双,两双,三双。
她剪得很用力,每一刀都带着风。
碎布条散落一地。
我妈站在次卧门口,一声没出。
两行泪从她脸上淌下来,掉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外套上。
她没去捡碎片。只是看着。
像是不止在看那些被剪碎的鞋。
像是在看这些年所有她忍下来的、小心翼翼不敢出声的委屈。
全被一刀一刀剪开了。
方远坐在地上,一直没起来。
满屋子碎布和线头之间,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走进次卧,拿起我妈的编织袋。
又走回客厅,从鞋柜里取出我的平底鞋。
我牵住了我妈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
我说:”妈,跟我走。”
第5章
城东的公寓,我提前三天收回来的。
租客是个年轻小伙子,听说房东急要房子,没多问,隔天就搬走了。
走之前还把屋子收拾得净净,桌上留了一束超市买的雏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祝房东姐姐一切顺利。”
雏菊还没蔫。
我打开窗户通风,把我妈扶到沙发上。
她攥着编织袋,两眼发直,像被人从一个世界,还没适应另一个世界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