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厨房切土豆丝,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响,节奏均匀。
他打完一局,声音更大了。
我端着一盘土豆丝走出来,放在桌上。
“吃饭了。”
他盯着我,嘴唇微微张着。
“妈,我在打游戏。”
“嗯,打完了就来吃。”
我转身回了厨房。
他坐在那里没动,手机屏幕亮着,游戏大厅的音乐循环播放。
那天他没再开第二局。
晚饭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扒饭,一句话没说。
陆承洲显然也注意到了,筷子停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知行。
“苏念,知行最近数学退步了,你有空帮他看看。”
“好。”
他等了一下,等我追问”退了多少分””为什么退步””是不是上课没听”。
我没问。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知行碗里。
“多吃菜。”
知行低头看着碗里那筷子青菜,眼眶慢慢红了。
他最讨厌吃青菜。
以前我他吃,他赌气把碗推到一边,我就蹲在他面前,又是哄又是吓,直到他挤着眼睛吞下去,然后哇地一声假哭。
现在我只是说了句多吃菜,没多看他一眼就转身去洗锅了。
那天晚上我经过他卧室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他趴在桌上写作业,写着写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在哭。
我站了三秒钟,走了。
第十天的时候,状况来了。
陆承洲傍晚发了条消息:今晚有个朋友过来坐坐,多做两个菜。
我回复:好。
我切了牛腱子,烧了红焖牛肉,又炒了一盘虾仁和一盘时蔬,汤用的是排骨莲藕。四菜一汤摆好的时候,门开了。
陆承洲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咔咔响。
长发披肩,一身驼色大衣,脸上的妆精致到睫毛分明。空气里弥漫开来的,是那种甜腻的花果调香水。
我认得。
就是床头柜上那瓶的味道。
白若兮。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先是惊讶,然后迅速切换成一种微妙的审视——上下打量我,从我扎着的马尾到身上沾了油点的围裙,再到我手里端着的汤碗。
“这位就是……”她的尾音拖得很长,带一点笑意。
“我老婆,苏念。”陆承洲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硬,不像介绍,更像宣告。
“嫂子好。”白若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嫂子。
她叫我嫂子。
三年前她睡我的床,穿她的睡裙,用她的香水,在我的家占了三年。
现在她叫我嫂子。
“你好,”我把汤碗放在桌上,”坐吧,菜刚做好。”
白若兮的笑容僵了一秒。
她大概预想过几种场面。
泼妇式发疯,摔盘子扔碗,指着她鼻子骂。
或者阴阳怪气,含沙射影,冷嘲热讽。
她没想到我会说”坐吧,菜刚做好”。
就像她是家里来的普通客人。
“苏念……”陆承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紧绷。
“我再去添双筷子。”我转身进了厨房。
身后很安静。
我从消毒柜里拿出一双筷子,一个碗,一个杯子。
白若兮的那只粉色马克杯在客房柜子里,我没有拿。
我给了她一只新的白瓷杯。
回来的时候,白若兮已经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