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回答。
带队的警察替他回答了。
“是考场监控拍到的，”警察头都没抬，在文件上签了字，撕下一联递给旁边的同事，“跟这位同学没关系。你们那点小动作，监控拍得一清二楚，还用得着人举报？”
周叙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从愤怒变成了空洞，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都空了。
警察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
“走吧。”
周叙白被带出宴会厅的时候，全程低着头。他不敢看两边的邻居，不敢看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不敢看舞台上还没来得及撤下的“金榜题名”四个大字，更不敢看我。
他的背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苏晚棠跟在后面，哭得妆全花了，眼线晕开糊了一脸，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布偶猫。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不知道是在看周叙白，还是在看这个她以为会成为她人生转折点的宴会厅。
刘美兰瘫坐在宴会厅门口，大红旗袍皱成一团，头发散了，盘好的发髻歪到了一边，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脸上。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翻来覆去就那两个字。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
宴会厅里的摄像机一直没关。
红色的指示灯从始至终亮着，忠实地记录下了每一个画面——刘美兰在台上的吹嘘，招生办老师宣布全省第一时的反转，警察出示文件时的肃穆，周叙白被带走时的灰败，苏晚棠哭花的脸，刘美兰瘫坐在门口时那副天塌了的样子。
原本为周叙白准备的升学宴，原本属于他的高光时刻，原本该是他人生中最风光的一天，就这样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而这场闹剧的主角，从始至终都不是他。
我妈站在我旁边，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种又哭又笑的表情，让人看了又想笑又想哭。
“知微，”她小声说，声音还在抖，“你是全省第一？”
我反握住她的手，笑了。
“嗯，”我说，“妈，我是全省第一。”
我妈又哭了。
这次她没有忍着，哭得很大声，哭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到。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吵，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眼泪，她已经忍了太多年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宴会厅门口。
刘美兰还瘫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周叙白和苏晚棠已经被带走了，门口只剩下几个看热闹的人，对着她的方向指指点点。
电视台的摄影师扛着机器，镜头缓缓转过来，对准了我。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
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就是很平静的、属于一个胜利者的、从容的笑。
刘美兰说得没错，今天确实会有人出名，确实会有电视台报道，确实会有无数人看到这场升学宴上发生的一切。
只是主角，从始至终都不是周叙白，辛苦良久，终是为他人做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