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所有的不堪和丑陋都暴露无遗。
周围的邻居们，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原来是这种人啊，一直把亲家当提款机。」
「许老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么一家子人。」
「可怜他女儿了，刚死了爹，就要被这帮吸血鬼生吞活剥。」
这些议论声，像一烧红的钢针，扎进刘秀娥的耳朵里。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耻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她终于无法忍受了。
但她的愤怒，不是冲着她的娘家人，而是冲着我。
「够了！」
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账簿，就要往地上摔。
我早有防备，手腕一转，牢牢地把账簿护在怀里。
刘秀娥没抢到，更加气急败坏。
「许沁！你非要闹得我们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她冲我咆哮着。
「他们是你舅舅！是你表哥！是我最亲的亲人！」
「就算他们拿了点钱又怎么样？一家人，算那么清楚什么！」
「那二十三万，就当是我给他们的！不用还了！你听见没有！」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一点一点地凉透。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心话。
在她心里，娘家的亲人，永远排在第一位。
我这个女儿，甚至我那刚去世的丈夫，都得靠边站。
爸爸的钱，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拿去补贴娘家。
哪怕那是一笔巨款。
哪怕她知道那些人是喂不熟的狼。
我笑了。
笑得无比悲凉。
「妈，你说得对。」
「一家人，是不用算得那么清楚。」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刘国强、王艳、刘伟，最后落在我妈刘秀娥的脸上。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刘家的人，不再是我的家人。」
「这二十三万，你们必须还。」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后，如果钱没到我账上，我会拿着这本账簿，还有我爸留下的其他证据，直接去法院你们。」
「诈骗，勒索，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们在里面好好过个年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们，连同还在发愣的刘秀娥，一起推出了门外。
「砰！」
我重重地关上了门。
将那些肮脏的嘴脸，贪婪的目光，虚伪的亲情，全都隔绝在了门外。
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
怀里，紧紧抱着爸爸留下的那本账簿。
那上面，还有他指尖的温度。
门外，传来刘秀娥疯狂的砸门声和咒骂声。
「许沁！你这个畜生！你给我开门！」
「你反了天了！我是你妈！你敢把我关在外面！」
「你开门啊！开门！」
紧接着，是舅舅一家人更加恶毒的叫骂。
我充耳不闻。
我只是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爸爸。
对不起。
我们这个家，没了。
从我把妈妈关在门外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吵闹声渐渐平息。
我以为他们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