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厅里就我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方远征没哭。
他应该是提前哭完了,眼睛肿得像核桃。
仪式结束后,方远征问我:“骨灰怎么处理?”
我说:“先放在殡仪馆寄存,我想想。”
他点头。
我们在殡仪馆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方琳。”他先开口了,叫我现在的名字。
“嗯。”
“302的拆迁款,老头子在世的时候就立了遗嘱,全留给你。”
我摇头:“不要。”
“他的意思。”
“我说不要。”
方远征看着我。
“那钥匙呢?”
我摸了摸口袋。
钥匙还在。
“钥匙我留着。”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雨下得更大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
手机响了,同事老周发消息:“小方,方建国的遗物你收了吧?刚才翻档案发现,他的身份证名字和你工作证上的姓一样,你们认识?”
我回复:“不认识。”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到停电动车的地方,低头开锁。
蹲下去的时候,看见车筐里放着一束花。
白色的菊花,用报纸包着。
报纸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不是方远征的。
歪歪扭扭,但我已经认得了。
“囡囡,爸今天来看你上班了,你忙的时候低头的样子像你妈。”
期是上个月的。
他死前一个星期。
6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去了方远征家。
他住在消防队宿舍附近,一室一厅,很小,堆满了东西。
大部分是方建国的。
方远征说,老头子最后几年没有固定住所,夏天睡公园,冬天睡桥洞。
但他不愿意住儿子这里。
“我接过他,好几次。”方远征坐在地上,一边整理遗物一边说,“每次住不到一个礼拜就跑了。说嫌我这儿闷得慌。”
他顿了一下。
“其实是怕给我添麻烦。他知道消防队管得严,怕影响我工作。”
我没说话,蹲在旁边帮他一起收拾。
一个破旧的双肩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
牛皮纸封面,用橡皮筋捆着。
打开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不是记,是记账本。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1月3,捡瓶子卖了八块。留两块吃饭,六块存着。”
“1月15,在工地搬砖,结一百。寄福利院五十,剩五十。”
“3月8,给囡囡汇钱二百。这个月少吃几顿就够了。”
一页一页翻。
“4月,听说福利院搬了新地址,找了三天才找到。”
“6月,去福利院问囡囡的消息,人家不让进。在门口蹲了两天,没看见她。”
“9月,攒了三千块,想给囡囡买个书包,不知道她上几年级。在文具店看了半天,买了个粉色的,先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