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会的。”
“但你的声音,像一个被人抽了所有力气的人。”
“那天你喝了很多酒。躺在地上,一直说对不起。你说对不起让我跟着你受苦,对不起让我住这种地方。”
“你哭的时候眼泪直接砸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
“我在旁边坐着。一直坐到你睡着。”
“你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出了门。”
“去了朝阳区的一个房产中介。”
主持人念到这里停了一秒。他需要缓一口气。
“我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给我。就一套房子。五十六平,两室一厅。她跟我在那里面住了十五年。”
“我妈也是癌症走的。跟我一样。巧吧。”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念念,妈就这一个东西了。你留着。以后有个家。'”
“开门,关门,做饭,洗衣服。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那就是家。”
“我把这个家卖了。”
“一百二十万。”
“你的人撤走的,也是一百二十万。”
“巧吗?”
“不巧。”
观众席上有人捂着嘴发出了一声闷响。
不是哭。是牙齿咬在了手背上。
“中介说市价能到一百四十万,让我等等。我说不等了。”
“签合同的时候,中介递笔给我。我的手抖了三次才把名字写完。”
“第一笔,沈。笔画歪了。”
“第二笔,念。最后一个点,戳破了纸。”
陆时渊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没有声音。
主持人继续。
“拿到钱的当天下午,我找了一个朋友,通过一个中间账户,把一百二十万匿名转到了你的公司账上。”
“备注写的是:’款’。”
“你当天晚上接到了制片人的电话。制片人说有一笔钱到了。不知道是谁打的。”
“你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抱着我转了三圈。你说念念念念念念——有人投了!有人相信我!我能拍了!”
“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个月牙。那天弯得特别厉害。”
“我也笑了。”
“然后回了卫生间。关上门。”
“坐在马桶盖上,捂着嘴哭了十五分钟。”
“不是难过。是觉得值了。”
陆时渊的手在发抖。
不是小幅度的颤,是十手指全在失控地抖。他把手压进膝盖下面,试图藏起来。
摄像机拍到了。
所有观众都看到了。
主持人翻了一页纸。字更乱了。有些笔画首尾断开。
“钱到了你账上的第三天。”
“我收拾了一个行李袋。很小。两件换洗的衣服,一瓶止痛药,还有我妈留给我的一张照片——照片没法卖,我就留了这个。”
“你那天在剪辑室忙,中午回来拿硬盘。”
“推开门,看到我拎着袋子站在门口。”
“你说,’你嘛?'”
“我说——”
主持人的喉结动了动。
“‘陆时渊,我们分手吧。'”
“你先是愣了。然后笑了。然后那个笑没撑住,碎了。”
“你说:’沈念,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
“你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你的脸变了。”
“你说:’是不是嫌我穷?'”
“我没回答。”
“你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整栋楼都能听见。”
“‘沈念!你是不是嫌我穷!'”
“我看着你的眼睛。”
“我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