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手臂退了两步,眼神是他两辈子不曾在我跟前表现过的惊慌。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厉害的人,当他被人拿刀指着的时候,他也是害怕的。
赵明瞪了我一眼,我便把刀往前送。
“林秋月,你狠,你给我等着,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胳膊的血还在流,片刻,他转身走了。
我听见他在院子里跟刘桂兰说话,声音很低,听不太清,刘桂兰骂了几句,嗓门很大,但也没有冲进来。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我瘫在床边,全身都在发抖,手心里全是汗,猪刀的把手被汗水和血水浸得滑腻腻的。
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哭了,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我,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我把刀放在床头,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搂在怀里。
“没事了,”我说,“妈妈在。”
7、
女儿的小手摸着我的脸,凉凉的,软软的。
外面很安静,赵明和刘桂兰应该去了卫生院。
猪刀还放在手边,窗外的月亮已经出来,很亮,照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影子投在窗户纸上,晃晃悠悠的。
我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这个时候,孩子已经不在我手上,而我,正在满屋子下跪哭求。
求刘桂兰,求赵明,求他们把我女儿还回来,求他们再让我多喂几天。
我什么都求,什么尊严都不要,然后换来变本加厉的羞辱,换来骨头被打断的疼痛,换来女儿早夭的噩耗。
这辈子我不要了。
不要他们的施舍,不要他们的怜悯,不要他们的认可,我只要我和我女儿活着,好好地活着。
谁不让我活,我就不让他活!
8、
我没有时间缓解情绪,今天的事不是终点,能砍伤赵明,能吓住他,是因为他没反应过来一个逆来顺受的软包子突然变成悍妇。
等他反应过来了,我还是没有好子过。
我打不过他,这是事实。
我也不能跟他们一起死,我的孩子刚出生,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这个世界。
赵明母子一离开,我就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条旧毯子,一把梳子,三百多块的私房钱。
这些钱是我攒了大半年,本来想给孩子买粉的,只是没来得及花。
我把钱藏在衣服的内衬里。
女儿用背带绑在前,她又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暖,拂在我的锁骨上。
出门时,瞥了一眼刘桂兰的房门,估计出门出的急,她一向锁着的房门今天竟然没有锁。
一点不犹豫,我直接摸了进去。
上辈子无意中知道刘桂兰放钱的地方,我踩着凳子,摸向柜子最上方。
果然摸到了一个塑料袋。
我没数有多少,飞快地装进兜里就跑。
村里人早睡,晚上十点,赵家院子里静得只剩虫鸣,只有村子远处还能看到几点灯火。
我抱着女儿,踩着月光,一步一步走出院子,门口的狗看了我一眼,没有叫,大概是认出了我的气味。
我走了五里地,身子还没恢复,下身的撕扯疼得我冷汗直冒,但总算到了镇上,我记得,凌晨镇上有一班去县城的货车,是为了给村里种菜的农户行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