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完全没想到，苏琴会那么平静地回了那句话。
五百万？
母亲账户里，居然有五百多万？
陈涛整个人愣住了，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坐在一旁的陈桂兰。
赵桂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说不出的怪，先是涨得通红，紧接着又像被抽空了血一样发白，嘴唇抖个不停，手指几乎戳到刘雪的脸上，嗓音又尖又碎：“刘雪！你嘴里都在乱喷什么！你是不是被钱迷昏头了？你这是冤枉人！我哪儿弄来的五百万？阿峰那点死工资，这些年在广州买房装修养孩子，哪样不要钱？我能给你们省出五百万？你怎么心这么硬！你爸还躺里面要命呢，你不想着赶紧拿钱，倒在这里拆我和儿子的台，你安的哪门子心！”
妹妹陈小梅也立刻像被点着的鞭炮一样冲了上来，挡在刘雪面前，双臂一抱：“嫂子！今天算是见识你了！我妈这些年辛辛苦苦帮你们看着钱，落得什么下场？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反过来算计我妈？还五百万？你脆说五千万得了？我爸都成这样了，你还不赶紧想办法救命，在这儿挑事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旁边几个亲戚也跟着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和。
“小雪啊，话不能这么说，你婆婆可不是那样的人。”
“可不是嘛，现在要紧的是把钱凑够先给你爸做手术，说这些扎心的话有啥用？”
“陈峰媳妇，你人脉多，赶紧再想想招，救人要紧啊！”
所有的嗓门，所有的埋怨，迅速织成一张网，把刘雪困在正中，仿佛她今天不把这四十万掏出来，不像这十二年一样再一次把家里的窟窿堵上，她就是没人性，就是铁石心肠，就是故意挑事。
陈峰被这一片吵闹闹得两侧太阳一跳一跳，他看着情绪失控、满脸委屈的妈和妹，又看着神情淡静、眼神却出奇坚决的妻子，头一次觉得这熟悉的医院走廊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父亲在重症监护室里命悬一线，耳边却全是母亲的哭喊、妹妹的埋怨、亲戚们的“劝”。
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团阴影，在他这被糊弄了十二年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十二年的工资卡，十二年从不过问、一副温顺模样的妻子……
还有此刻，母亲那近乎失控，甚至有点心虚外强的否认。
有什么东西，在他以为“和睦”的这十二年里，被人悄悄撕开了一条缝。
刘雪在一片指责声中，只是把腰板挺得更直，没有去接赵桂兰的哭嚎，也没理会陈小梅的叫骂，视线越过她们，稳稳落在脸色发青、眼神闪躲的丈夫陈峰身上。
她开口时语调依旧平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度，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陈峰心口。
“陈峰，爸在里面等着开刀，我们拖不起。”
“四十万，今天之内要打进去。”
“这笔钱，是用你那张交了十二年的工资卡，还是你准备让我这个‘外人’，再去想别的法子？”
她说到“外人”这两个字时，声音压得很轻，却像块石头一样砸下去。
赵桂兰的哭声猛地停住，眼底闪过一抹藏不住的慌。
陈小梅的嗓门也像被掐住，硬生生噎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挪到陈峰身上，这个挂着“一家之主”名头，却十二年来对家里钱都糊里糊涂的男人，等着他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