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柠盯着那块亮着的屏，眼看着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往上涨，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你一直开着免提？”
她的声音依然很淡。
周启恒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抓起手机想关掉免提。
“妈，我们在吃饭，一会儿再聊……”
“吃什么饭！这事就得当场讲明白！”
电话那头的音量一下拔高。
“柠柠，妈跟你说，妈是过来人，这条约是为你们俩好，你一向懂事，肯定能体谅父母这番心思，是不是？”
苏柠沉默几秒，随后轻轻点了下头。
“好，我听明白了。”
周启恒脸上的阴云立刻散了，电话那头的婆婆也笑开了花，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暖气管里水流过的细小声音。
周启恒长舒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又把条约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就……签了呗？笔都给你准备好了。”
苏柠接过那支还带着他手温的笔，拔开笔帽，笔尖停在纸面上方。
“周启恒，要是我不签呢？”
她抬眼看他，目光正对上去。
周启恒脸上的笑僵住。
“柠柠，你别让我为难，我都跟家里拍过脯了，你要是不签，他们肯定说你不懂事。”
“咱刚领证，别因为这点小问题闹别扭，再说了，这对你真有啥吃亏的？我都把最重的那部分扛下来了。”
他一副说理占尽道理的样子，好像苏柠只要不同意，就成了不讲道理、惦记他财产的人。
苏柠扫了一眼条约末尾那行“双方自愿遵守”的小字，心里泛起一阵冷倦。
她深吸口气，在乙方签名那一栏，一笔一画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她把笔轻轻一放，手指从纸边收了回来。
每一划都稳而缓，像在走完一场冷冰冰的流程，又像是在亲手把什么东西掩埋掉。
签好后，她把笔放下，将那几页纸推回去。
“好了。”
沈绍庭立刻抓起协议，低头把签名逐字看了一遍，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笑得格外用力。
“这才乖嘛，老婆最懂事！”
他把协议对折又对折，塞进茶几抽屉里的文件夹，起身朝沈知秋走过去，抬手要搭她肩。
“行了，正事搞定了，赶紧吃饭，都凉透了，我给你去热热？”
沈知秋侧身避开，他的手落了空，动作不大，却很脆。
“我不饿，你吃吧。”
她站起身，直接往主卧走。
“我去洗澡。”
沈绍庭的手停在半空，有一瞬的僵硬，很快又恢复笑脸：“好啊，你泡个澡放松放松，饿了喊我。”
沈知秋没再说话，进了主卧，关门，反锁。
背抵在凉硬的门板上，她闭上眼，客厅里传来沈绍庭哼歌声，还有碗筷撞击的清脆声，他吃得挺香。
过了好一阵，她才进浴室，按亮镜前灯。
镜子里那张脸有些发白，眼眶轻微泛红，但眼底涸，没有泪。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几下脸，冰意让脑子清醒了一些。
擦手，她拿出手机，点进置顶联系人周冉的聊天框。
周冉是她大学最要好的朋友，现在在杭州做婚姻家事律师。
她只发了两个字：“在吗？”
周冉几乎秒回：“沈大小姐，新婚第二天不在家里腻歪，居然记得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