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在雪地里颠簸,我蜷缩在草堆里,阵痛一阵紧似一阵。赶车的李大爷回头看了一眼:”丫头,你家男人呢?”
我咬着嘴唇,满嘴血腥味:”他……他回去拿东西……”
到了卫生院,我在产房里嚎叫了整整六个小时。医生说我胎位不正,又营养不良,有难产的风险。我抓着床单,指甲劈了,满手是血,哭得嗓子都哑了:”大夫,救救我的孩子……”
窗外天都黑了,萧子安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才生下了一个瘦弱的女儿,哭声像小猫一样细。我瘫在血污的产褥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护士把孩子抱给我:”看看,是个闺女。”
我转过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滑进耳朵里。产房的门被推开,萧子安终于来了,他手里拿着的不是婴儿的衣服,而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知秋,我考上了!”他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省城师范大学!我考上了!”
我虚弱地伸出手:”子安,看看我们的孩子……”
他瞥了一眼襁褓,眉头皱得更紧:”怎么是个丫头?”
那句话像冰锥子扎进我心口。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转身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我得去准备行李。通知书上说,正月初十就得报到。”
3、
正月初八,雪停了。
我抱着女儿回到村里,萧子安正在屋里收拾东西。他把仅有的两套换洗衣服塞进一个帆布包,那是他下乡时带来的,现在又要带走了。
“子安,孩子的名字还没取呢。”在门框上,下半身还撕裂般的疼,”而且,我的身子这样,你能不能……”
“名字你取吧,我没文化。”他打断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红布包,里面是我们的结婚证,”知秋,我得跟你说个事。”
他打开红布包,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那是两年前我们在公社领的结婚证,照片上的我梳着两条大辫子,笑得羞涩,他穿着白衬衫,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些不耐烦。
“我现在是大学生了,”他突然说,”带着个农村老婆去学校,会被同学笑话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结婚证的两端,”我们得做个了断。”
刺啦
一声脆响,那张纸被他从中撕开。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把结婚证撕成碎片,雪花似的撒在地上。红色的纸屑落在泥地里,像是一地的血。
“你……你什么?”我声音发抖,怀里的孩子被惊得哭了起来。
“我马上就是大学生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萧子安,省城师范大学中文系,前途无量。带着你这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还有这个丫头片子,我去学校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我浑身发抖:”萧子安,我给你当牛做马三年,怀着孕伺候你吃喝,你就这样对我?”
“我会给你补偿金,”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扔在炕上,”这够你买两百个鸡蛋了。以后别找我,就当你男人死了。”
他提起帆布包,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门。我抱着孩子追出去,雪后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萧子安!你回来!孩子还没满月,你连个名字都没给她!”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叫萧招娣吧,下次生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