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人堆里,眼睛不受控地往上飘了一下。
墨绿。
浓得发黑。
新郎官头顶还飘着两团小云彩,一团翠绿,一团带粉。
两团光,意味着两个相好。
我拽着我娘的袖子,嘴唇哆嗦:“娘,那新郎官头上——”
我娘捂住我的嘴,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
我闭了嘴。
三个月后,表姐哭着回了娘家。
新郎在外头果然养了两个相好,一个是青楼红牌,一个是邻镇寡妇。
我小姨气的昏过去两回。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我家门口:“你闺女既然看出来了,怎么不早说!”
全家齐刷刷看向我娘。
我娘张了张嘴,最后把自己关进屋里,半天没出来。
从那以后,十里八乡都传开了。
姜家药铺的姜鸾有一双能看透男人的眼睛。
我爹对外咬死了一句话:“我闺女小时候烧坏了脑子,别信她。”
可谁信呢。
2
探花郎事件后,我最后一点姻缘也送走了。
及笄宴上的事,满堂宾客亲眼所见。
三天后探花郎被抄家灭门。
虽说他贪墨养脔童的事本来就在查了,跟我没什么系,但所有人都觉得是我这双眼睛克的。
从那以后,京城的公子哥儿听见姜鸾两个字比听见阎王还怕。
路上瞧见我恨不得绕八条街走。
连我家药铺的生意都淡了,男人们进门抓药都怕被我扫一眼。
我娘急了。
拎着鸡蛋去求王媒婆。
王媒婆隔着门缝喊:“姜太太,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全城爷们儿一听您闺女的名号腿就软了。我去提亲,人家还以为我去下战书呢!”
转头求到城南张媒婆。
张媒婆连门都不开:“那位姑谁敢要?娶回去万一扫一眼脑袋,全家子别过!”
我娘哭了一整宿,最后是陈媒婆收了三倍谢礼,硬着头皮上门了。
“有倒有一个,”陈媒婆搓着手,“武官家庶子,模样周正,就是前头退过两门亲。”
“为啥退亲?”
“性子太闷,未婚妻嫌无趣。”
我心想,闷的好啊,闷的不花心。
相看那天,武官公子果然闷得像截木桩子。
坐了半个时辰,就蹦出三个字:“茶不错。”
我偷偷瞅了一眼他头顶。
绿的。
不深,浅浅一层,像刚冒芽的草坪。
但却是实打实的绿。
退亲两次闷成这样,脑袋照样绿油油。
我端着茶盏手抖了一下,好在没泼人家裤子。
送走之后陈媒婆兴冲冲地问:“姑娘看着如何?”
“不太靠得住。”
“哪儿不靠谱了?”
我能怎么说?说你介绍的这位闷葫芦头上也冒绿烟?
第二个是酱醋铺老板的儿子。
白白胖胖的,笑脸迎人,看着挺老实。
我抬头一瞧,绿里嵌金。
头顶上的光圈比他爹铺子的金字招牌还亮堂。
更要命的是,身后跟着个低头小丫鬟,双腿微颤,走路姿势明显不对劲。
我嘴比脑子快:“公子,你要是来相亲,好歹把身后那位姑娘先安顿好吧。”
丫鬟哇地一声就哭了,酱醋公子面色瞬间涨如猪肝。
陈媒婆拔腿就跑,跑之前甩下一句:“姜姑娘,老婆子我一辈子媒人,头一回觉得在玩命。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