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全京城的媒婆听见我的名字就绕道走。
我娘搂着我抹眼泪:“鸾儿,你这辈子可怎么过啊……”
我咬着唇不作声。
长到这么大,见过的男人没有三百也有两百。
头顶白的,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我几乎要以为这世上就不存在忠心的男人了。
直到我爹翻出一张旧帖子。
帖子是北边青州裴家年初递来贺岁的,一直压在抽屉底下没拆过。
裴家三代清流。
长子裴循予,从五品都事,二十四了还没成亲。
京城传他眼高于顶,好听叫洁身自好,难听叫木头桩子。
裴家二叔跟我爹有旧交,信里就一句话。
“我侄儿不会甜言蜜语,但绝不会负心。”
我爹捏着帖子看向我。
“要不……试试?”
“先让我看一眼。”
“你又看?”
“不看,不嫁。”
3
成亲那天下着小雪。
花轿从青州城门一路颠到裴家大宅门口。
我闷在轿子里,什么都看不见,盖头遮得严严实实的。
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嫁人紧张。
而是因为怕。
怕掀开盖头那一刻,看见他头上也是绿的。
若连“绝不负心”的裴循予都不白——
这辈子就真没指望了。
拜堂。跪拜天地。交杯合卺。
规矩一个不落地走完,全程我低着头不敢抬眼。
洞房里,他走过来。
脚步声很稳,不轻不重。
他伸手掀开我的盖头。
我终于瞧见他。
个子挺拔,面孔冷峻,眉心微蹙,嘴唇紧抿。一看便是不苟言笑之人。
但我本没顾上看脸。
直勾勾盯着他头顶。
白。
纯白。
白得发亮。
跟头顶搁了一轮月亮似的,净净。
我长这么大,见过无数男人的脑袋。
深绿浅绿、翠绿墨绿、绿中带金、五彩斑斓,什么样的绿都见过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纯粹的白。
鼻头一酸,眼泪啪嗒砸落。
他愣住。
“你……哭什么?”
“没什么。”
我吸着鼻子使劲忍,没忍住,又掉下了两颗。
“你长得真好看。”
他耳尖泛红,别过头轻咳。
“……多谢。”
裴家规矩大。
婆母裴老夫人是个精明厉害的角色,笑不露齿话不过三。
进门第一天就把规矩立下了:新妇头一年,长辈不问,不许主动开口。
端茶倒水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饭不许碰响筷子,走路不许带风声。
我听完恨不得把嘴焊死。
夫君看出我紧张,悄悄在桌底碰了碰我的手。
“没事,慢慢适应。”
我扫了一眼他头顶,还是白的。
白得我又想掉眼泪。
我死死忍住。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没犯过一次毛病。
出门低头走路,遇着男人绝不抬眼。
哪怕对面走来一个绿得发光的,我也把脑袋死死埋进衣领,全当自己是缩头乌龟。
但这个记录,在第九十一天破功了。
那天婆母把几个儿媳叫在一起喝茶。
大嫂端端正正坐着。我在旁边装鹌鹑。
二嫂林氏缩在角落,眼圈泛红,一声不吭。
二嫂嫁进来两年了,最近跟二哥裴循礼闹得很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