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古风世情小说中的精品!《重墨》由芍嘎嘎创作,沈重墨的人物形象鲜明,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46629字,喜欢看古风世情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这本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
重墨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铜雀宫的更漏滴到五更时,周平再次站在了重墨面前。
他身上的青布长衫被夜露打湿了肩头,毡帽的帽檐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在国舅府外守了半夜,天快亮时才从西角门进来。重墨没有睡,偏殿里的烛火燃了一整夜,烛泪在铜盏里堆成一座小小的山。
“国舅府一夜无事。”周平的声音压得很低,“燕王那边没有动静。”
重墨坐在椅子里,手里端着半盏凉茶。茶是昨晚浮华送来的,她一口没喝,茶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她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说:“不是没有动静。是没有让我看见的动静。”
周平没有接话。
“萧慎山不会动我哥。”重墨放下茶盏,“我哥说那番话的时候,醉仙楼里所有人都听见了。第二天国舅爷就死了,天下人都会说凶手是燕王。他不会给自己惹这个麻烦。”
“那娘娘让臣守在国舅府外……”
“防的不是萧慎山。”重墨抬起头,烛光在她眼底跳动,“防的是别人。林怀远,赵崇,六部里那些骑墙派,甚至萧湛然留在宫外的人。我哥活着,是他们的眼中钉。我哥死了,是他们递到萧慎山面前的一份投名状。”
周平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跪下去:“臣明白了。臣加派人手,昼夜轮守。”
“不用加派。”重墨站起来,走到窗前。窗纸已经透出了青灰的天光,黎明前的夜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守住今夜就够了。明天一早,满洛阳城都会知道我罚了我哥。掌嘴二十,跪三个时辰。他们看见我对国舅下手这么狠,就不会急着替我动手了。”
周平抬头看着她的背影。烛光将那个背影镀上一层暖黄的光,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衫清晰可见。瘦,硬,像一柄在窗前的刀。
“周平。”重墨没有回头,“黄河渡口的事,安排好了吗?”
周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安排好了。三十个死士,昨夜已经出城。领队的是臣的本家侄子周虎,跟了臣六年,信得过。”
“用的什么刀?”
“雁翎刀。刀身上做了燕云的记号。”
重墨微微点头。雁翎刀是北境骑兵的标配,刀身比中原的腰刀窄,刃口弧度更大,专为马上劈砍设计。刀身上做了燕云的记号——意味着那三十条人命,会算在萧慎山头上。
“萧慎山的先锋探马有多少人?”
“据红袖传回来的消息,三十骑。昨夜在黄河渡口南岸的驿站歇马,今天亮后渡河。”
“三十对三十。”重墨的声音很平,“很公平。”
周平没有说话。
公平不公平,他心里清楚。那三十个死士是重墨从三千人里挑出来的,练了三年,等的就是今天。而萧慎山的探马虽然也是精锐,但他们在明,死士在暗。暗处的刀,永远比明处的快。
“去吧。”重墨说,“事情办完了,让周虎来见我。”
周平叩了个头,退出偏殿。
门合上之后,重墨在窗前站了很久。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窗纸从青灰变成灰白,最后透出淡淡的金。铜雀宫的飞檐在晨光中显出轮廓,檐角的铜铃被晨风吹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浮华端着脸盆进来时,重墨还站在窗前。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整夜未眠的疲倦照得一览无余——眼下的青影,嘴角细细的纹路,鬓角一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白发。
“娘娘,该梳洗了。”
重墨转过身,走到妆台前坐下。浮华用热帕子敷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任由浮华动作。帕子的热度渗透皮肤,将僵了一夜的肌肉慢慢舒展开。
“浮华。”
“奴婢在。”
“你觉得我狠吗?”
浮华的手停了一下。帕子悬在半空中,热气袅袅散开。她想了想,说:“娘娘问的是哪一件事?”
“掌嘴我哥。”
浮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替重墨擦脸。她的动作很轻,帕子擦过眉骨、鼻翼、下颌,像在擦拭一件瓷器。
“奴婢跟了娘娘三年。娘娘对国舅爷狠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国舅爷都活得好好的。”
重墨睁开眼睛,从铜镜里看着浮华。
“你倒是会说话。”
浮华低下头:“奴婢说的是实话。”
重墨没有再说话。浮华替她梳头,将那一夜之间冒出来的白发藏进发髻深处。然后上妆,敷粉,描眉,点唇。铜镜里的脸一点一点变得精致、威严、不可侵犯。
等浮华放下妆笔时,镜中人已经看不出彻夜未眠的痕迹了。
“娘娘,国舅爷已经在宫门外跪着了。掌刑的太监也到了。”
“让他跪满三个时辰再打。”
浮华愣了一下:“先跪后打?”
“先跪。跪到膝盖疼得站不起来的时候再打。打完了继续跪。”重墨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疼要一层一层地来,他才记得住。”
浮华低下头,不敢再问。
重墨走出寝殿时,天色已经大亮。她站在铜雀宫的台阶上,看着东边天际那一轮刚刚升起的太阳。晨光铺满了整个宫城,将朱红色的宫墙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远处传来开城门的鼓声,沉沉的,一下一下,像洛阳城的心跳。
她沿着回廊往正殿走,经过那株老梅时停了一下。梅枝上的花苞比前几鼓了一些,但还没有开的意思。今年冬天来得早,花也开得晚。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枚花苞,然后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正殿里空空荡荡。今没有早朝,大臣们的奏折已经送到了案头。重墨坐下来,翻开第一本,是户部呈上来的秋粮折子。她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已阅”。
朱砂在折子上洇开,像一滴血。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黄河渡口,晨雾弥漫。三十骑燕云探马从驿站出来,马蹄踏过结了霜的官道,往渡口方向去。雾很大,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渡口的船工正在解开缆绳,河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雾中出现了刀光。
雁翎刀的刀光。窄而弯,劈开雾气的时候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第一刀落在领头探马的脖子上,血溅进黄河水里,很快被水流冲散。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雾太浓了,看不清是谁在挥刀,只听见刀刃入肉的声音、马匹的嘶鸣声、人坠入水中的扑通声。
三十条命。
一盏茶的功夫。
重墨睁开眼睛。
殿内安静如常。浮华站在一旁研墨,墨锭在砚台上发出细密的摩擦声。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她重新提起朱笔,翻开第二本奏折。
黄昏时分,消息传进了洛阳城。
燕王萧慎山派往洛阳的先锋探马三十骑,在黄河渡口遭遇伏击,全军覆没。三十具尸体被河水冲到了下游的浅滩上,身上的刀伤整齐划一——雁翎刀,北境骑兵的制式兵器。
萧慎山在军营中收到战报时,一刀砍断了面前的桌案。
“沈重墨。”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帐中诸将齐齐变色,没有人敢接话。断成两截的桌案倒在地上,案上的军报散落一地,被帐帘灌进来的风吹得满地翻卷。
副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殿下,会不会是他人嫁祸……”
“嫁祸?”萧慎山转过身,眼中的寒意让副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三十条人命,三十把雁翎刀。她连刀身上的燕云记号都仿出来了。这不是嫁祸,这是战书。”
他走出营帐,翻身上马,一路驰到洛阳城下。
暮色四合,洛阳城的城楼在夕阳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城楼上的禁军看见一骑黑马从燕王军营中驰出,直奔城下。马上的人玄甲玄盔,手中提着一柄长刀。
萧慎山勒马,抬头看着城楼。
城楼上站着禁军,站着重墨的人。但没有重墨。
他举起刀,刀尖指着城楼最高处那面写着“梁”字的旗帜。
“告诉沈重墨——”他的声音被暮风送上城楼,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笔账,萧某记下了。”
城楼上的禁军面面相觑,没有人应声。
萧慎山拨转马头,驰回军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暮色中久久不散。
铜雀宫中,重墨收到了周虎带回的消息。
周虎跪在偏殿的地砖上,身上还带着黄河渡口的土腥味和血腥气。他的右手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用布条草草缠着,渗出的血已经了。
“三十人,一个没留。”他的声音沙哑,“臣等折了七个弟兄。”
重墨坐在上首,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七个。”
“是。燕王的探马比臣预想的扎手。雾散之前,他们组织了一次反冲,砍翻了臣三个弟兄。臣……”
重墨抬起手,周虎停住了话头。
“七个弟兄的名字,让周平记下来。家眷的抚恤,按三倍发。”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处理一件寻常的公务,“尸首运回洛阳,好生安葬。”
周虎的眼眶红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替弟兄们谢娘娘。”
重墨站起来,走到周虎面前。她低头看着这个满身尘土和血污的汉子,他的肩膀很宽,跪在地上的姿态像一座山。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握刀握得太久之后的痉挛。
“你做得很好。”她说。
周虎的额头贴着地面,没有抬起来。
重墨转过身,走回上首。经过窗前时,她停了一下。窗外的暮色已经沉到了城墙以下,天空是深蓝色的,一颗星子孤零零地挂在天边。
“浮华。”
“奴婢在。”
“传我的话。从今起,黄河渡口增派禁军驻守。燕王军营三里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浮华领命去了。
偏殿里只剩下重墨和周虎。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
“周虎。”
“臣在。”
“告诉周平,这只是开始。”
周虎抬起头。烛光下,重墨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她的眼睛里没有气,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于平淡的光。
“告诉萧慎山——”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暮色里的一声叹息,“我还没动真格的。”
殿外的风穿过回廊,吹动了檐角的铜铃。叮当一声,清脆而短促,像刀锋碰了一下刀鞘。
周虎叩首,起身退出。
门合上之后,重墨在窗前站了很久。她看着天边那颗孤零零的星子,想起今天早晨在梅树下碰过的那枚花苞。还是硬的,还是没有开。
今年的冬天,真的来得很早。
她伸手进口袋,摸到了那些花苞的碎片。碎片已经透了,硬邦邦的,硌着指腹。她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衣料,慢慢攥紧了拳头。
三十条人命。
三十把雁翎刀。
一颗落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