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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托那无形之福,许慕枫体内原本互相排斥的两股真气已彻底转化,交融成一股更为浑厚的阴阳之气,总量比原先膨胀了不止一倍。

他的境界再次突破,稳稳踏入宗师中期,余下的便是水磨工夫,需时慢慢沉淀了。

他将那部典籍的上卷抄录了一份,送到了父母闭关的静室外。

借口仍是那般——昨夜梦中又得了启示。

许慕枫心中隐约生出期待。

有了那两门心法加持,再加上丹药辅助,父母出关之时,必然已登宗师之境。

这对往里看似寻常的夫妇,将会在这波澜壮阔的江湖中,激起怎样的风云?

正思量间,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玉燕推门而入。

她今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眼眸似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清澈见底;唇瓣被细白的牙齿轻轻咬着,透出几分难言的羞怯。

一身天水碧的裙裾,宛如雨后初绽的莲,带着湿润而脆弱的美。

许慕枫一时竟忘了言语。

“公子,”

她声音细细的,像春蚕在吐丝,“燕儿今……可还入眼?”

他定了定神,声音不觉放柔:“在我眼里,你何时不是这般模样?”

江玉燕眼眶倏地红了,话音里带上了哽咽:“燕儿今是来请罪的。

习武之事……燕儿瞒了公子。

一半是想站在公子身侧,另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了掌心,“是想 。

娘亲闭眼前的模样,还有那人一脚踏碎牌位的声响……夜都在我脑子里打转。

公子,燕儿快要撑不住了。”

许慕枫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如同那将她从冰冷的湖水里抱起一般。

她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等到怀中人的抽泣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你想学武,我便教你。

你要与谁为敌,我便与你同去。”

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如铁石坠地。

江玉燕抬起泪眼,眸中情绪翻涌如。

她忽然贴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那……今夜便要了燕儿吧。”

许慕枫喉结动了动。

面对这般情态,说心如止水自是欺人。

但他仍将她的脸捧起,望进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丫头,有些话须说在前头。

我并非专情之人,往后这院中,恐怕不会只你一人。

你若在意,此刻转身,我绝不留你。”

她眼中掠过一丝幽怨,随即化作更深的执拗,手指轻轻攥紧了他的衣袖。

雨丝斜织成帘,姑苏城外的石板路泛着青黑的光。

寒山寺的钟声隔着雨幕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絮。

檐下,她垂着眼,声音比雨丝还轻:“我这样微末的人,能在公子身边侍候已是福分,怎敢有别的念头。”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道旧缝,布料摩挲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听着,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顺从让他舒坦,像喝下一盏温度刚好的茶。”傻气。”

他伸手拂开她颊边一缕湿发,指节蹭过皮肤时留下一点凉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她倏地抬起脸,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变成小心翼翼的探询:“真的……可以吗?”

喉咙发紧,声音有些颤。

他点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后来发生的事,窗外的雨记得,摇晃的烛火记得,褪下的衣衫记得。

那些细碎的声响混在雨声里,分不清是叹息还是呜咽。

某个瞬间,他脑中响起冰冷的提示音。

像石子投入深井,一圈圈涟漪荡开:羁绊加深,馈赠抵达。

一柄剑的轮廓在意识里凝结,剑身泛着雪原深处才有的寒光;一套剑诀的文字如飞鸟掠过,每一笔都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势;还有一枚丹药的虚影,散发着草木将朽未朽的气味。

最后是暖流,从虚无中灌入四肢百骸,像在冰窖里骤然披上厚裘。

他侧过身,手掌贴着她光滑的脊背。

皮肤下,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交融、重塑。

他俯身,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心,触感微凉。

她睡着了,却又没完全睡着。

恍惚间,自己好像走在一条很长的廊下,他在廊尽头,衣袂飘飘,不像凡人。

他朝她伸手,指尖有光点逸出,钻进她的眉心。

接着是漫长的岁月,她在庭院里练剑,树叶黄了又绿,剑气从生涩到圆融,最终收放自如,呼吸间都能引动周身气流。

这梦太美,美得她不敢醒,怕一睁眼,什么都散了。

融合完成时,她睫毛颤了颤,悄悄睁开一条缝。

视线里是他下颌的线条。

那是……宗师境的力量?她怔住了。

她只求一点傍身的本事,他却给了她一片江湖。

“你……”

她声音发软,带着刚醒的糯,“是不是天上来的?”

问完,自己先屏住了呼吸。

他迎上她的目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挑了挑眉,眼里浮起一点模糊的笑意。

有些事,说穿了反而无趣。

她读懂了那笑意,忽然撑起身,绸被滑落。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隙漏进来,照见两团挨近的影子,又慢慢叠成一团。

……

她身体里流转的,是移花宫一脉相传的《明玉功》。

这 练到深处,能锁住光阴,第八层可缓衰老,第九层便能让容颜定格在最好的年华。

与他所修的《月无极经》路数不同,却隐隐呼应,都指向武学极境。

虽不及后者玄奥,却也是能叩开大宗师之门的正经传承。

这方天地,武道一途从无捷径。

神功秘籍不过是条好走的山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丈量。

内力需滴水穿石的积累,而想突破大宗师乃至传说中的天人境,更需对武道本质有所洞见,绝非堆砌功力所能及。

“修习《天外飞仙》。”

他在心中默念。

是否真有叶孤城其人已不重要。

那剑诀携着原主毕生的剑意感悟,如一道闪电劈入识海。

他闭目凝神,仿佛看见万千剑光化作飞仙之影,轨迹玄妙难言。

再睁眼时,眸中锐意更盛。

又将新得的十年修为化入丹田。

气海翻腾,阴阳二气如汐暴涨,周身隐隐浮现一层无形罡气,流转不息。

境界壁垒应声而破,迈入宗师后期。

他感知着自身变化:十八岁,相貌算得上俊朗,真气浑厚绵长,所学驳杂却皆属上乘。

如今这般实力,寻常宗师圆满已不足惧,即便对上大宗师,也有一搏之力——虽然生死难料。

身侧的人呼吸均匀。

她虽有宗师中期的底子,终究初承雨露,耐不住他不知疲倦的索取,此刻沉沉睡去,眼角还带着未的湿痕。

无事可做,他取过那柄新得的剑。

剑名“寒心”,入手沁凉,剑身如一泓秋水,映出他模糊的面容。

指腹轻抚剑脊,感受着金属特有的细腻纹理。

这是他用汗水换来的,值得细细端详。

……

第三,天又阴了。

细雨如尘,将寒山寺的黄墙黛瓦洗得发暗。

斋堂里飘着素菜清淡的香气。

许慕枫咽下一口米饭,眼角余光扫过对面那张桌子。

他今选了件白衫,没料到会与旁人穿得一模一样——这让他有些懊恼。

坐在对面的青年也是一身白衣,举止间透着天生的从容,正侧身与身旁扮作男子模样的同伴低声交谈。

那青年眉目清朗,姿态却不显刻意,仿佛春风拂过庭前柳枝般自然。

许慕枫瞧着,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亲切:这人骨子里的骄傲并不刺眼,倒像本就该如此。

他暗自笑了笑。

自己这副皮囊也算得上俊秀,可对面那人却似月光洗过的玉石,清辉湛湛。

若真要比较,许慕枫觉得对方或许更胜一筹。

好在身侧的江玉燕目光从未移开,始终落在他一人身上。

倘若她也朝那边多看几眼,许慕枫恐怕会忍不住做点什么——太过耀眼的容貌,有时确是种麻烦。

茶盏轻碰桌面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许慕枫垂下眼,心念微动。

视野中浮起几行旁人看不见的字迹:

花无缺,宗师中期。

果然名不虚传。

移花宫的 ,不倚仗外力便能踏进这般境界,无愧江湖盛传的“无缺”

之名。

许慕枫早知他会出现在此。

据闻花无缺与铁心兰一路追寻铁战踪迹,最后线索断在江家附近;两人辗转至安庆,又听说江南大侠携家眷正在姑苏游赏,眼下借宿于寒山寺中。

恰逢寺里桃花盛放,四方来客汇聚,寺门对女客并不严拒。

为图方便,许慕枫仍让江玉燕换了男装,自己则特意挑了这身白衣——哪想到竟撞了个正着。

花无缺自然也注意到了邻桌二人。

他执杯的手顿了顿。

那白衣少年气质殊异,笑意里藏着些许难以捉摸的邪气,容貌却极为出色,与自己相较或许难分高下。

再看少年身侧之人,虽作男子打扮,但颈项纤白,轮廓柔美,惊鸿一瞥间已令人心旌摇曳。

花无缺默然收回视线,执起茶杯朝对面微微一敬。

许慕枫亦举杯回应,唇角弧度未变。

斋堂角落阴影里,有个身形瘦的男子正眯眼打量着各处。

他目光滑过几名女客,时而点头时而咂嘴,仿佛杯中清茶滋味欠佳。

此人便是田伯光。

半月前他在华阴县掳走知府千金,惹来华山派掌门夫妇追击,只得仓皇南逃至江南暂避。

这些子未曾沾染女色,他早已焦躁难耐,此刻正暗中搜寻合适目标。

忽然,他眼睛一亮。

邻桌那两个“小白脸”

身旁的同伴——尽管穿着男装,但那细腻的肌肤、修长的颈线与隐约起伏的身形,本掩不住绝色之姿。

田伯光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

一次竟能遇上两位这等佳人,当真走了大运。

江玉燕指节微微收紧。

她早已察觉那道黏腻视线。

身为宗师,周遭任何一丝异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那种淫邪目光令她胃里翻腾,只想将源头碾碎。

但身侧之人不许她妄动念,她只得按下掌心凝聚的真气,任由那猥琐之徒继续窥视。

角落里的视线黏腻如蛛网,江玉燕向身侧人贴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那人眼神腌臜,叫人脊背发凉。”

许慕枫早已察觉。

那缩在阴影中的男人气息浑浊,在他感知中如同夜枭般醒目。

心念微动,一道旁人不可见的讯息浮现在他识海:田伯光,先天境圆满。

他侧首,唇边弧度很淡。”一个活不过今的 罢了,不必污了你的眼。”

他顿了顿,语气转缓,“这些脏手的事,我来。”

这话熨帖,江玉燕眼睫垂了垂,不再往那角落投去一瞥。

另一张桌旁,花无缺指节扣着粗陶茶杯,杯沿已现出细微裂痕。

那肆无忌惮的目光掠过铁心兰时,他腔里仿佛有冰棱在搅动。

若非出行前师尊严令不得横生枝节,他袖中的手早已按上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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