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小岛的第二天。姜明珠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其实中途隐约听见外面吹号角的声音,但她选择翻个面继续酣睡。
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男人上班去了。今她的行程也很满,首先吃个早餐,然后拜访下左右邻居,再请桂娟嫂子带路,找木匠打洗漱台。
受食材限制,早餐非常简单。水煮鸡蛋一枚,热水冲泡麦精一杯。看着盘子底下的原木八仙桌,姜明珠盘算下周去滨州买沙发,可以顺道去市区大供销社问问有没有瑕疵布买。
规模达到一定程度的供销社,他们的瑕疵布会由柜台社员私下处理,要么内部消化,要么低价转卖。
这种“潜规则”大家都心照不宣。
洗完杯子,姜明珠打开衣柜,挑出一套浅色系的短袖长裤。鹅黄色与灰色九分裤搭配,腰间用女士皮带系上,松弛又显高级。
头发低低扎成低马尾盘发,用波点三角领巾缠绕,俏皮中带点文艺忧郁感。
邻居刘玉华开门就看见一位柔美时髦的年轻女子,她形容不出来的好看,跟岛上所有军嫂都不一样,打眼便知是从大城市来的姑娘。
“你好,你是…?”刘玉华敢肯定自己不认识面前的人,语气充满疑惑。
姜明珠笑着把手中的礼物递出去,“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顾飞扬的妻子,姓姜,姜太公的姜,嫂子可以叫我明珠。”
“昨天我丈夫过来借了两次蜂窝煤,实在不好意思,所以一大早就想过来特别感谢下,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刘玉华热情地邀人进屋,”邻居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
原本在客厅玩的小女孩抬头看见陌生人进屋,连忙扔下玩具,蹬蹬跑到妈妈身后抱紧大腿把自己藏起来。
“我女儿欣欣,胆子特别小。”刘玉华拍拍闺女脑袋,让她抬头:“欣欣,叫阿姨。妈妈怎么教你的,见到长辈要喊人,这是礼貌。”
姜明珠看着小姑娘翘起的冲天辫,觉得十分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逗。
她蹲下身,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饼,笑容亲切地看向小姑娘:“欣欣,阿姨好喜欢你,愿意跟阿姨交个朋友吗?”
小姑娘舔舔嘴唇,想吃,却不动。
警惕性很高嘛。
姜明珠再接再厉,扮可怜道:“阿姨刚来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你忍心看阿姨难过嘛。”
欣欣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先是看看妈妈,接收到妈妈的鼓励后,犹豫几秒,终于善良战胜社恐,慢慢迈开步子来到漂亮阿姨跟前。
明珠笑得愈发灿烂,将饼喂到小姑娘嘴边,伸手握住她小手晃了晃,“谢谢你欣欣,愿意和阿姨做朋友。明天阿姨请你吃饭好不好,你想吃什么,可以先跟阿姨说。”
刘玉华听到这话连忙婉拒:“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初来乍到,我和顾飞扬受你们太多帮助,必须请大伙吃顿饭,庆祝乔迁之喜。“
“嫂子如果不来,就是看不起我俩。”手锏一出,懂味的人毫无拒绝之地。
刘玉华能怎么着,只能表示他们一家三口会准时赴约。
给同层邻居送完拜访礼,姜明珠直接去二楼吴连长家找陈桂娟。
道明来意,陈桂娟答应的很痛快。左右她上午闲着无聊,三个儿子在外面疯玩,不用管。婆婆勤快,家务活大部分被她揽了过去。
这会儿空出来大把时间,不如陪小姜认认门,总归比待在家发呆好。
“岛上木匠的有两家,我先带你去张大勇家,他手艺厉害点,像床,柜子,桌椅都能打,还会瓦匠活。”
张大勇住在小岛的西边,祖祖辈辈木工,岛上的居民需要打什么家具,基本会找他。
“喏,那栋砖房就是他家,院子里还有口井咧。”
“有钱人呀。”
“可不是。”
两人走到用石头垒的院墙外,陈桂娟嗓门大,对着里头高喊:“张师傅在家吗?”
喊完没几秒,里面走出一个女人,皱着眉头不太和善的样子。
“谁啊,找他什么。”
“请他打个台子。”
女人抱着双臂站在院内,斜眼看了下姜明珠,然后将目光放到陈桂娟脸上,“打什么台子,说清楚点。”
语气莫名其妙的冲,听在姜明珠两人耳朵里,极其不舒服。
顾客是上帝的道理,显然面前这个女人不懂。
空气忽然凝固,要找的正主张大勇,此刻缓步出现。
男人身量不高,目测一米六七左右,右腿微跛。他仿佛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氛围,脸上挂着憨笑,典型的老实人模样。
“请进请进,是哪位同志要打东西。”
姜明珠本来想走,但张大勇态度还不错,余怒未消,只好便绷着脸说:“我想打个洗漱台,安在卫生间。”话没说完,又被那女人打断:“没听过什么洗漱台,我家大勇打的是木柜木床,你找别人吧。”
“雪梅!”张大勇注意到客人肉眼可见的难看脸色,轻声斥责妻子,让她闭嘴。
然而夏雪梅本不吃这套,头颅高高昂起,像只丑陋的鸭子,对着姜明珠大声说:“洗漱台一听就不是咱普通老百姓用的东西,张大勇,你接下这单就是帮她搞资本主义复辟!想死别拉着我。”
这话真是把姜明珠气笑了,总共说不到三句话,一顶大帽子扣她头上。
“有病就去治,凭空污蔑军人家属,知不知道是犯法的?”
张大勇面色微变,连忙摆手解释:“她说话说太快了,其实没那意思,同志,对不住啊。你看能不能把洗漱台的样子画纸上,要是不复杂,我应该可以做。”
姜明珠拉住想跟张大勇媳妇儿争辩的陈桂娟,理都没理张大勇的圆场,冷冷瞥了眼满脸戾气的妇女,面无表情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