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声控灯又灭了一盏。
李不容靠着墙,口剧烈起伏。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混着任轲嘴里那股白酒的苦涩。
他突然出现,强吻住李不容的嘴。
她看着他捂着嘴后退两步,咬破了前男友唇,一股子血腥味传进口腔。
任轲疼得松嘴,李不容眼睛里那点柔软的东西全没了。
「你他妈疯了?」李不容捂着嘴质问。
慢慢弯下腰扶正歪掉的行李箱。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怕惊动眼前的苟且。
任轲站在旁边喘气,用袖子擦着嘴。
擦完又骂了一句脏话,「我想你,爱你,才忍不住强吻你,和你说说话…」
李不容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钥匙在包里,她摸了半天才摸出来,手抖得不进锁孔。
任轲跟过来,站在她身后,「李不容,才发现,你的心好狠。」
锁芯咔哒一声,门开了。
李不容推开门,把行李箱拖进去,然后转过身,望着任轲。
「不许进来,这是我家。」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纸。
任轲的脚步停住了,他们隔着一道门槛对视。
走廊里最后一盏灯灭了,只剩下房间里透出来的光,把李不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任轲脚边。
「我想你,每天夜里都想你,我错了,真错了。」任轲说,声音低下去,「我过得不好,真的不好。李不容,我们之前,不是很好吗?再给我机会,我保证对你好,再也不会放手了。」
李不容没回答,冷笑她紧紧握住门把手。
任轲往前迈了一步,脚踩进门框。「你就这么绝情?」
「出去。」李不容脸上没任何表情。
「容容…」任轲不依不饶喊她小名。
李不容扬起手,那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
扇在任轲左脸上,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愣在原地,像是不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不容的手掌辣地疼。
「出去。」她又说了一遍。
任轲捂着脸看她。
那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难堪,有愤怒。
还有一点看不懂的东西,李不容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李不容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去,她靠在门板上,听见任轲在门外站了很久。
听见他踢了一脚墙,听见他骂了一句脏话,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她滑坐在地上。
出租屋很小,十二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就塞满了。
窗帘没拉,对面的楼亮着灯,有人在做饭,油烟味飘进来,混着她自己喘不过气的呼吸。
她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发现。
后来她爬到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
被子里有一股味,是她上周晾的,一直没透。
黑暗裹着她,像一层薄薄的壳。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出声。
应该是没有,因为隔壁那对情侣还在吵架,女的在喊,男的也在喊,喊什么听不清。
她以前觉得他们吵,现在听着,反而觉得踏实。
有声音就好,有人就好。她缩在被子里,手指攥着被角,攥到骨节发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不吵了。
楼下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黄线。
李不容盯着那道线,想起任轲刚才蹲在门口的样子。
他说他想她,他说他错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会信。
和任轲在一起过往是真的,曾经在他眼睛里看到过光,但那又怎么样呢,光灭了就是灭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湿了一小块,凉凉的。
周一早上,李不容出门的时候特意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
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默默松口气,拖着步子下楼。
腿有点软,因为李不容昨晚没睡好。
一直做梦,梦见任轲蹲在门口,梦见自己开了门,梦见他说他错了,她差点就信了。
然后她醒过来,枕头是湿的,她洗了把脸,去上班。
公司离出租屋不远,三站地铁。
早高峰人挤人,她被人流推着走,刷卡进站,挤上车厢,把脸埋进手机里。
手机屏幕亮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是不想抬头,直到进公司,整个人不发紧。
李不容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敲表格。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问她周末嘛了,她说有事回家。
同事问她,是不是回家相亲,她笑了笑,没说话。
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三明治,电梯里挤满了人。
她站在最里面,盯着跳动的数字发呆。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去,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
没熟悉的面孔,安心咬了一口三明治。
站在便利店门口吃完,然后回去继续上班。
下午五点五十,她开始收拾东西。
六点整,她准时打卡下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见了任轲,心一惊。
他就站在公司大门口,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穿着那件她以前夸过好看的白衬衫。
衬衫皱了,领口有点脏,大概是没熨。
他站在下班的人流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傻子。
李不容的脚钉在地上。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有人绕过她往外走,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任轲看见她了,眼睛亮起来,高高举着那束花,朝她走过来。
「李不容。」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任轲已经走到她面前。
玫瑰花的包装纸哗啦哗啦响,花瓣上喷了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送你的,喜欢吗?」他把花递硬塞过来。
李不容没打算接。
周围有人放慢脚步,目光黏在他们身上。
前台的小姑娘探出脑袋,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任轲,你,闭嘴。」李不容指着前男友,嘴里跑出来的话,完全变成命令。
「我知道你生气。」他打断她,「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会等。等你消气,等你愿意听我说。」
又一次,试图将花往她手里塞。
李不容没接,花落在地上,有几片花瓣掉下来。
任轲蹲下去捡,站起来的时候,望着李不容眼睛。而他不是生气,是委屈,是那种,「我都这样了,为什么不接受我送的花?」这种的委屈。
任轲还在强迫,「容容,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不容把花还给他,「你回去吧。」她转身往外走,走得很快,快得像逃跑。
身后任轲在喊她,她没回头,一直走到地铁站口才停下来喘气。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发疼。
她靠在墙上,看着人群来来往往,觉得自己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