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任轲又来了。
这次他没拿花,就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拎着一份早餐:豆浆,包子,还有她以前爱吃的茶叶蛋。
「给你。」他脸上的笑,并不好看。
李不容没接,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绕过他往里走,他在后面跟着,一直跟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他也要跟进来,被她伸手挡住了,「你别进来。」
「我就想跟你说几句话。」任轲继续纠缠。
「没什么好说的。」李不容不看他。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瞥见他的脸,那张脸瘦了一点,下巴上有胡茬,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印子,看起来很憔悴,很疲惫。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想忘掉脑子里画面。
中午,同事叫她下楼吃饭。
「不去。」她说。
「你不饿吗?」同时好奇询问。
「不饿。」李不容是没心思吃。
同事走了,她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肚子叫了一声,她按住胃,假装没听见。
一点半,手机响了。
任轲发的微信:我买了饭,放在前台,你自己下来拿一下。
她没回。
两点,手机又响了。还是任轲: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等。
李不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大门口,任轲站在太阳底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太阳很毒。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座位上。
三点,四点,五点。
每次她站起来倒水,都要往窗外看一眼。
任轲还在,有时候站着,有时候蹲着,有时候在踱步。
那袋饭一直拎在手里。
六点下班,她没有准时走。
同事走的时候问她要不要一起,她说还有点事,再等等。
等同事走了,她又坐到窗边,看着楼下。
六点半,任轲还站着。
七点,他开始打电话。
她的手机响了,她按掉。
又响了,她又按掉。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她关机了。
七点半,天黑透了。路灯亮起来,把任轲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那袋饭放在地上,自己靠着墙,点了一烟。
李不容看着那点红光一明一灭,想起以前她最讨厌他抽烟。
每次他抽烟她就说他,他就嬉皮笑脸地掐掉,说老婆大人我错了。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走楼梯下去。
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她特意绕了一大圈。
路过前门的时候她没敢看,只是低着头快走,一直走到地铁站才敢回头。
任轲还站在那儿。
烟头扔在地上,他踩灭了,又点了一。
周三,任轲没来。
李不容站在公司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台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中午她下楼吃饭,在便利店买了三明治,站在门口吃完。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吃完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一转身,看见任轲站在对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手里没拿花,没拿早餐,什么都没拿。
就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站在太阳底下看着她。
李不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往回走。
任轲跟上来。
「容容。」
任轲快走两步,拦在她面前。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他。
阳光太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说。」李不容往后退了两步,明摆不让对方触碰自己。
任轲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放弃,你对我很好,我知道。」
李不容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烦?」
任轲愣神,「我就是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她打断他,「你堵在公司门口,让我不敢下楼吃饭,让我每天提心吊胆,你他妈想过我吗?」
任轲不说话。
「你永远只想着你自己。」李不容的声音抖了一下,「你想复合,你想让我原谅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愿不愿意,我难不难过,我在不在乎,你管过吗?」
任轲的脸白了。
「容容,我知道我错了,你这么说,说明你在乎我。」
「你知道什么?」李不容往后退了一步,「你知道我那天提前回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你知道我看见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你知道,分手后,我怎么过的吗?」
眼泪涌上来,她拼命忍住。是,她心疼过去的自己。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想我,你难受,你过得不好。那我呢?我他妈就活该吗?」
她说完转身就走。
这一次任轲没有追上来。
周四,任轲没来。
周五,任轲没来。
李不容站在公司门口,等了很久,确定他真的不来了,才慢慢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任轲的微信:对不起。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她又点亮,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周末她没出门。
窝在出租屋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摸出手机一看,下午三点。
有一条未读消息。
任轲的:我买了票,要回老家待一阵子。
我爸生病了。这段时间打扰你了,对不起。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睡觉。
周一上班,她站在公司门口,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
没有任轲。
中午下楼吃饭,便利店的三明治卖完了,她买了饭团,站在门口吃完。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她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昨天那条消息还在手机里。
她打开微信,点开任轲的头像,打了一行字:你爸怎么样了?
然后删掉。
又打:路上小心。
又删掉。
再打:到了说一声。
还是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收起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任轲骑电动车带她去看电影,她坐在后座,把手揣在他羽绒服口袋里。
风很大,他把身子往前倾,替她挡着。
她想,那时候是真的很好。
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散了。
有些人,爱着爱着就远了。
她睁开眼睛,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走进办公室,坐到工位上。
电脑屏幕亮起来,表格还停在周五那行。
她敲了一个数字,又敲了一个数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键盘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她盯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隔壁工位的同事凑过来问她:「中午吃的什么?」
「饭团。」
「好吃吗?」
「还行。」
「明天一起下楼吃呗?」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