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朗抓着我的衣角,像抓着救命稻草。
我试着掰了掰,没掰动,反而让他抓得更紧了。
“草莓蛋糕……”他又在说梦话,“别跑……”
“……”
我认命了,脆靠在床头,任由他抓着。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烧还没退,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因为发烧而有些裂。
这样看,还挺乖的。
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只会压榨我的黑心债主。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很烫。
起身想去换条毛巾,结果刚一动,他就醒了。
不,也不算醒,是半梦半醒。
他睁开眼,眼神迷蒙地看着我,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疏离的笑,而是很温柔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
“欧芊芊。”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嗯?”
“你来了。”
“嗯,我来了。”
“真好。”他又闭上眼睛,手却顺着衣角往上,握住了我的手,“陪我一会儿,别走。”
“……”
我的手被他滚烫的手包裹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和因为发烧而加快的脉搏。
他在发抖。
很轻微,但我感觉到了。
“冷吗?”我问。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犹豫了一下,用另一只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他忽然睁开眼,看着我问:
“欧芊芊,你为什么讨厌我?”
“……”
我愣住了。
“我没有讨厌你……”我小声说。
“你有。”他执拗地说,“你总是躲我,总是想报复我,总是偷偷骂我……”
“……你都听到了?”
“嗯。”他点头,然后又摇头,“但我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他眼神涣散,像是在组织语言,“因为你是草莓蛋糕,草莓蛋糕做什么都可以。”
“……”
这什么跟什么啊!
我哭笑不得。
“司徒朗,你烧糊涂了,我不是草莓蛋糕,我是欧芊芊,你的打工人,欠你十一万的冤种学渣……”
“我知道。”他打断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是欧芊芊,也是草莓蛋糕。我喜欢草莓蛋糕,也喜欢……”
他的话停住了。
“也喜欢什么?”我下意识问。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松开我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没什么,我困了。”
“……”
这人!
话说一半是几个意思!
我气结,但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又觉得好笑。
烧成这样了,还知道害羞。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他又睡着了,才悄悄起身,去卫生间重新拧了毛巾。
经过他书桌时,我无意中瞥见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预览显示:
「朗哥,听说你病了?芊芊在照顾你?可以啊兄弟,进度神速啊!」
是江熠。
我移开视线,但下一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对了,你那个加密相册,密码该不会真的是她生吧?啧啧啧,暗恋多久了?」
加密相册?
密码……是我生?
我心脏猛地一跳。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他的手机。
屏幕还没锁,停留在微信界面。
我手指颤抖着,退出微信,找到相册APP,点开。
果然,有一个带锁的文件夹,名称是“S”。
我的生是3月18。
我输入“0318”。
错误。
不是这个?
我又试着输入“1803”。
还是错误。
难道江熠是乱说的?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正准备放下手机,司徒朗忽然翻了个身,含糊地说:
“水……”
我赶紧放下手机,去给他倒水。
扶他起来喝水时,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眼睛半睁着看着我: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我慌忙说,“你手机刚才响了,我帮你拿过来……”
“哦。”他喝了水,重新躺下,但手还抓着我,“别走。”
“……嗯。”
他又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心跳如鼓。
加密相册,S,不是我生。
那会是什么?
S……司徒?
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那是他的隐私,我不该窥探。
对,我只是个打工人,债主的事,少管。
中午,江熠他们买了粥回来。
司徒朗的烧退了一些,人也清醒了,看到我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手,别过脸:
“你怎么在这儿?”
“……你发烧了,你室友叫我来的。”我小声说。
“哦。”他应了一声,耳尖又红了。
“朗哥,你可算醒了!”江熠凑过来,挤眉弄眼,“你是不知道,你上午抱着人家芊芊不撒手,一口一个‘草莓蛋糕’,那叫一个黏糊!”
“……”
司徒朗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涨红,最后又恢复苍白。
“……胡说什么。”他声音冷冰冰的,但毫无威慑力。
“我可没胡说!”陈浩举手作证,“我们都听见了!‘草莓蛋糕别走’‘欧芊芊就是草莓蛋糕’,啧啧啧,朗哥,没看出来啊,你这么闷!”
“闭嘴。”司徒朗抓起枕头扔过去。
陈浩笑嘻嘻地接住。
“行了行了,病人最大。”江熠把粥放到桌上,“芊芊,你照顾他一上午了,去休息吧,我们在这儿就行。”
“我……”
“她留下。”司徒朗突然说。
“?”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司徒朗别过脸,语气僵硬:“她……她比较会照顾人。你们粗手粗脚的,不行。”
“……”
江熠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然后笑嘻嘻地退出了宿舍。
“那什么,我们去打球,朗哥就交给你了芊芊!”
“有事打电话!”
“二人世界愉快哟~”
门关上了。
宿舍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空气有点尴尬。
“那个……”我站起来,“你先喝粥吧,我去给你换条毛巾……”
“欧芊芊。”他叫住我。
“……嗯?”
“上午……”他顿了顿,声音很低,“我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一些胡话。”
“比如?”
“比如……草莓蛋糕之类的……”我小声说。
“……还有呢?”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问我为什么讨厌你。”
“……”
他沉默了。
“我回答了。”我说。
“什么?”
“我说,我不讨厌你。”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虽然你总是压榨我,总是罚款,总是强迫症发作……但我不讨厌你。”
司徒朗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嗯。”
“那,你喝粥吧,我去换毛巾。”
“嗯。”
我拿起毛巾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刚才……
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完了完了,欧芊芊,你脑子也被传染发烧了吗?
等我出来时,司徒朗已经坐起来喝粥了。
他脸色好了些,但还是没什么精神,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再喝点吧。”我说。
“没胃口。”
“那,吃水果?”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我给你削?”
“……你会削苹果?”
“当然会!”我瞪他,“看不起谁呢!”
他居然笑了,很轻很轻的笑:“那削一个看看。”
我坐下来,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然后,惨不忍睹的一幕发生了——
我削的苹果,皮厚得能当果肉,而且断断续续,最后削出来的苹果,像被狗啃过一样。
“……”
司徒朗看着那个苹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还是放下吧,我自己来。”
“……”
我把刀和苹果递给他。
他接过,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果刀,动作流畅地开始削皮。
皮很薄,而且不断,一圈一圈垂下来,像艺术品。
我看呆了。
“你……你怎么什么都会?”我小声嘀咕。
“因为不像某些人,只会吃。”他头也不抬。
“……”
我想反驳,但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又说不出口了。
削完苹果,他切成小块,上牙签,递给我:
“吃吧。”
“……给我的?”
“嗯,你不是喜欢吃苹果?”
“你怎么知道?”
“你书包里每天都放一个苹果,同一种品种,同样的削皮方式——虽然削得很难看。”
“……”
我接过盘子,心里暖暖的。
原来,他注意到了。
“司徒朗,”我一边吃苹果,一边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猫啊?”
他动作一顿,然后淡淡地说:“小时候被猫抓过,有心理阴影。”
“哦……”我点点头,“那草莓蛋糕呢?为什么那么喜欢?”
“……”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别过脸:
“我妹妹喜欢吃,小时候经常陪她吃,就习惯了。”
“你还有妹妹?”
“嗯,在国外读书。”
“多大了?”
“比你小一岁。”
“……”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原来,他也有家人,也有妹妹,也有普通人的一面。
“那你……”我犹豫了一下,“为什么对我这么严格?动不动就罚款,还让我擦窗户,整理衣柜……”
“因为你太懒散。”他转过头,看着我,“做事马虎,丢三落四,没有规划。如果没人你,你可能会一直这样下去。”
“……”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不这样,你怎么会一直在我身边。”
“……”
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迅速泛红,然后猛地站起来:
“我、我去下洗手间。”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苹果,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果不这样,你怎么会一直在我身边。
这句话……
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