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饱餐后的疑虑与规划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爆响一声,火光跳跃,映照着林父严肃而疲惫的脸,和他眼中那抹不容错辨的疑虑。那疑虑,像一细刺,扎进了刚刚被肉香温暖的气氛里。林默能感觉到弟妹们投来的不安目光,能听到母亲紧张的呼吸声。他深吸一口带着肉汤余香的空气,迎上父亲审视的眼神,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爹,”林默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余悸,“您说得对,这肉…确实不是寻常野猪肉。”
他这话一出,林母“啊”了一声,林父的眼神更锐利了,连林二山都停下了咀嚼,紧张地看着大哥。
“但我也没进老林子深处,”林默紧接着说,语气诚恳,“我是在后山那片老松林边上,靠近乱石坡的地方发现的。当时天还没亮透,我本来是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点蘑菇或者掏个鸟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包扎的右手和挽起裤腿后露出的、同样缠着布条的小腿:“结果,就听见那边有动静,还有…还有野兽的哼哧声。我吓得躲到石头后面,等了好一会儿,才敢探头看。”
林默的描述开始带上细节,声音也压低了,仿佛重回那个场景:“就看到一头野猪,个头是不小,但走路一瘸一拐的,后腿上血糊糊一片,像是被什么猛兽咬的,伤口很深,都见骨头了。它好像也快不行了,走到一棵老松树底下,想蹭树止痒还是怎么的,结果没站稳,‘砰’一声撞在树上,就倒那儿不动弹了。”
“我等了又等,确定它真没动静了,周围也没别的野兽,才敢过去。”林默抬起自己包扎的手,“我用柴刀试着捅了捅,它没反应。我想着家里断粮,这…这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就壮着胆子,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拖到旁边一个浅坑里,用石头和树枝盖住。我不敢在原地处理,怕血腥味引来别的东西,就只割了最好、最净的两块后腿肉,还有旁边长着的几株止血草——我手上和腿上的伤,就是拖它和割肉时不小心弄的——赶紧跑了回来。剩下的…还在那儿。”
他这番说辞,七分真,三分假。真在细节:受伤的野兽、外围的位置、自己的伤势、处理的小心。假在核心:那野兽并非自然受伤濒死,而是他亲手搏;那肉质异常,也非品种特殊,而是来自另一个空间的“副本产物”。
林父听着,脸上的严厉并未完全消散,但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他年轻时也听过老猎户讲山里的奇事,受伤的猛兽慌不择路撞死、病死的例子并非没有。儿子描述的方位,确实是后山外围,虽然靠近乱石坡已有些深入,但还算不上真正的“禁地”。最重要的是,儿子手上的伤、腿上的伤,还有那身狼狈,做不得假。
“乱石坡…”林父喃喃重复,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块肉,“那地方…是有些邪性,老辈人说下面埋着不净的东西,野兽有时候是会绕道走…或者发狂。”他看向林默,眼神里的惊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后怕和担忧:“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万一那野猪没死透,万一引来别的…你让这一家子怎么办?!”
林母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住林默的胳膊,眼泪又涌了出来:“大山啊,你可不能再这么冒险了!粮食…粮食我们再想办法,你要是出了事…”
“娘,爹,我知道错了。”林默低下头,语气充满歉意和保证,“当时…当时也是饿急了,看到肉,脑子一热。以后绝不会了,我一定只在最安全的外围转转,捡点柴火野菜。”
他这番认错态度诚恳,又合情合理地解释了肉的来源和自身的伤势,终于让林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老人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罢了…这次…这次算你运气。这肉…”他又看了一眼锅里,“既然带回来了,就吃吧。不过,吃完这顿,剩下的肉,得好好藏起来,细水长流。还有,这几天你给我好好在家养伤,哪儿也别去!”
“哎,听爹的。”林默连忙应下。
危机暂时解除。林母重新露出笑容,给林父盛了满满一大碗浓汤,里面肉块堆得冒尖。林父起初还有些犹豫,但终究抵不过腹中饥饿和汤香诱惑,接过碗,埋头吃了起来。那一口热汤滚肉下肚,他灰败的脸上也终于泛起一丝血色,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孩子们又开始小声说笑,比较谁碗里的肉块更大。林母和王氏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再次夸赞林默的“好运气”和“本事”。林默只是憨厚地笑笑,并不多言,慢慢喝着自己碗里的汤,感受着那奇异的肉食带来的温暖和力量在四肢百骸缓缓流淌,修复着疲惫和暗伤。
这一顿饱饭,吃得格外漫长,也格外珍惜。直到锅底见空,每个人碗里连最后一滴汤水都舔舐净,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孩子们的小肚子微微鼓起,脸上是久违的、满足的红晕,连眼神都亮了几分。林父林母脸上的愁苦也被这顿难得的油水冲淡了不少。
饭后,林母和王氏收拾碗筷,用节省下来的热水小心清洗。林默则被林父叫到屋外。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被群山吞没,深蓝色的天幕上,几颗疏星悄然浮现。山风带着凉意,吹拂着茅屋前稀疏的篱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林父蹲在屋檐下的石墩上,掏出早已空了的旱烟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小心地收好。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在屋里时更加低沉:“大山,你跟爹再说句实话…那野猪,真像你说的那样?”
林默心头一紧,但面上不显,也蹲到父亲旁边,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无意识地搓着:“爹,我知道您担心。我说的都是真的。那肉…可能因为那野猪受伤发狂,又或者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才长得不一样。但我保证,地方绝对没进老林子。您看我这伤,”他指了指小腿,“要是进了深处,遇到的可就不只是受伤的野猪了。”
林父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看了看儿子腿上包扎的布条,那里确实有血迹渗出。他又看了看儿子虽然疲惫但眼神清亮的脸,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爹不是不信你,是这世道…太险。山里有山里的规矩,有些地方,不是咱们凡人能碰的。青岚宗的那些仙师老爷们,划了界,定了规矩,咱们就得守着。碰了,就是死路一条。”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前些年,隔壁坳子的刘猎户,就是不信邪,想往深里走走,多打点猎物…再也没回来。后来有人在山口捡到他的破衣服,上面…全是撕碎的口子,不像野兽,倒像…被什么利爪生生扯开的。”
一股寒意顺着林默的脊背爬升。他想起副本中那近的、令人心悸的沉重脚步和低吼。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爹,我记住了。”林默郑重道。
“记住就好。”林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这个家,现在…现在你是顶梁柱了。爹老了,不中用了。以后做事,多想想你娘,想想你媳妇孩子,想想你弟弟妹妹。稳当,比什么都强。”
“嗯。”林默重重点头。
父子俩又在暮色中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直到林母在屋里喊,热水烧好了,让林默进去擦洗伤口换药。
回到昏暗的屋内,林默就着木盆里温热的水,小心地解开手上和腿上的布条。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带着草药清香的凉意。让他微微惊讶的是,不过半天时间,手上虎口的裂伤已经不再渗血,边缘甚至有些发痒,那是愈合的征兆。小腿上被野猪獠牙划开的口子,虽然更深,但红肿也消退了不少。止血草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而更可能的原因是,那碗肉汤,那来自副本的野兽肉,蕴含的能量正在加速他身体的恢复。
林母在一旁看着,心疼地直抽气,用净的布巾蘸着温水,轻轻帮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王氏则默默地将林默换下来的、沾满血污泥土的破烂衣衫抱出去,准备明清洗。
擦洗完毕,林默用剩下的那半株止血草,重新嚼碎敷在伤口上,用洗净的旧布条仔细包扎好。做完这一切,疲惫如同水般涌来,但他精神却异常清醒。
夜深了。
茅屋狭小,一家十口人挤在两张破木板搭成的大通铺和角落的草堆上。弟妹们吃饱喝足,很快在父母身边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细小的鼾声。林二山睡在靠门的位置,也早已鼾声如雷。林母和王氏在低声说着什么,渐渐也没了声音。
林默躺在最外侧,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和薄薄的稻草,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硬邦邦的薄被。但他毫无睡意。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他能透过破旧窗棂的缝隙,看到外面一小块深蓝色的夜空和闪烁的星辰。耳边是家人沉睡的呼吸声,间或夹杂着林二山含糊的梦呓。空气中弥漫着稻草的涩气味、泥土的气,以及一丝极淡的、残留的肉香和草药清苦。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
脑海中,那面半透明的、带着奇异纹路的界面再次浮现。
与之前相比,界面似乎清晰了一些。正中央依旧是那个古朴的、仿佛青铜铸就的“门”的图标,但此刻,这扇“门”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仿佛蒙上了一层尘埃。在“门”的下方,出现了一行新的、微微发光的小字:
【“野兽山林”副本探索进度:12%】
【副本能量恢复中…预计冷却时间:71时辰(约三天)】
果然!
林默心中一震。冷却时间,探索进度…这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副本”系统并非可以无限刷取,它需要时间恢复能量。而“探索进度”则意味着,那个“野兽山林”副本,他仅仅接触了皮毛。那深处近的恐怖存在,那疑似人参的药材,还有更多未知的区域和资源…
他的意念尝试触碰那扇灰白色的“门”,没有任何反应。冷却期间,无法进入。
他又将注意力转向界面其他部分。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似乎还有几行更淡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纹路,像是一些未解锁的功能或说明,但目前完全无法解读。
退出系统界面,林默的思绪在黑暗中飞速运转。
食物危机暂时缓解了。十单位野兽肉,吃了一顿,还剩八单位。省着点,掺和野菜粗粮,够全家支撑七八天,甚至更久。止血草还剩一株,关键时刻能救命。野果可以给弟妹们当零嘴,补充点维生素。
但这远远不够。
林父的担忧提醒了他。这个世界有“禁地”,有“仙师”,有他们凡人无法理解的恐怖。而“黑风妖”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只有三年。三年,对于一个修仙世界而言,弹指一挥。对于他这样一个刚刚起步、毫无基的凡人,却短得令人窒息。
他需要更多资源,尤其是能从本上改善体质、甚至让家人拥有自保之力的东西。功法?丹药?法器?这些在副本里可能存在,但以他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第一次能掉野猪,有侥幸成分,有柴刀和地形的利用,更有那野兽似乎并非全盛状态。下次呢?下下次呢?
不能只依赖副本。至少在冷却期间,他必须做点什么。
现代知识…这是他除了副本系统外,最大的依仗,也是目前唯一能在现实中立刻应用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这间破败茅屋的每一个角落。缺角的陶罐、豁口的木碗、锈迹斑斑仅剩半截的镰刀、手柄开裂的锄头、用藤条胡乱捆扎的背篓…一切都那么原始,低效。
改良工具。
这是最直接、最不会引起怀疑的切入点。他前世虽然不是工程师,但基本的物理原理、一些简单机械的结构,还是知道的。杠杆、滑轮、斜面…这些都能极大地节省人力,提高效率。
还有陷阱。更有效的捕猎陷阱,不仅可以获取额外食物,也能作为预警和防御的手段,对付可能出现的野兽…或者不怀好意的人。
他需要帮手。
一个人力量有限。他必须将家人,至少是其中一部分,培养成可以信赖的臂助。林二山,憨厚有力,对自己这个大哥言听计从,是执行力的最佳人选。林小月,心思细腻,观察力强,或许可以负责一些需要耐心和细致的工作,比如管理物资、缝补编织。甚至林父林母,他们的经验和稳重,也是宝贵的财富。
但这一切必须循序渐进,不能之过急。不能一下子拿出太超前的东西,引起怀疑。要从最微小、最合理的改进开始,让他们慢慢习惯“大哥开了窍,想法多”这个设定。
还有“黑风妖”…
林默努力回忆着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画面和感觉。遮天蔽的黑风…凄厉的嚎叫…破碎的肢体…绝望的哭喊…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死寂。那不是普通的天灾,那风里,仿佛有活物,有意识,充满了纯粹的恶意和毁灭欲望。
它从何而来?为何是三年后?除了逃跑,有没有抵抗的可能?哪怕只是在这山坳里,建立一道简陋的防线?
信息太少了。他需要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关于修仙,关于妖兽,关于天灾异象。或许…可以从村里的老人,从山神祭社的残留记载,甚至…从那些偶尔路过、趾高气扬的青岚宗低阶弟子口中,旁敲侧击?
思路渐渐清晰,一个粗糙但可行的短期计划在林默心中成形。
首先,养伤,恢复体力,同时观察家人,尤其是二山和小月的性格和特长。
其次,在接下来两天,利用现有材料,尝试改造一两件最急需的农具或工具,比如加固那把破锄头,或者做一个省力的提水装置。同时,设计一两种简单的陷阱,教给二山,让他在外围相对安全的地方布置,看能否有所收获。
再次,在合适的时机,以“做梦梦到老辈人讲古”或者“受伤后胡思乱想”为借口,向父母或村里老人打听关于“黑风”、“妖物”、“山里古老传说”的事情,看能否拼凑出更多关于妖的线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等待副本冷却结束。下一次进入,目标要更明确。不能像这次一样盲目探索。要尝试向更深处推进一点,观察环境,寻找可能存在的、对改善体质或拥有特殊效果的植物或矿物,同时,必须更加谨慎,随时准备撤离。
规划完毕,林默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终于压过了精神的亢奋。伤口处传来愈合的麻痒,胃里暖洋洋的,家人的呼吸声在耳边规律地响着,构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他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那扇破旧的木门。门外是沉沉的夜色和无尽的山峦,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也蕴藏着可能的希望。
三天。
他有三天时间,为下一次进入那个神秘而危险的“门”后世界,做好更充分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