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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 第18章:巨狼异动与危机暂解

那声低吼像冰锥刺破了短暂的平静。

赵元魁倏然转头,目光如电,先扫过躁动低鸣的青狼,再猛地射向脸色瞬间苍白的林默,最后,定格在林家屋后那片看似寻常的坡地。他的眼神,从漠然变成了锐利的审视,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兴味。

“嗯?”

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压向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林默。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铁块,压在每个人的口。远处山林的风声消失了,连鸟鸣都噤了声。村口空地上,只剩下青狼粗重而警惕的呼吸声,以及它刨动地面时,利爪与泥土摩擦发出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大,却像刮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林默能感觉到赵元魁的目光在自己脸上、身上来回逡巡,像冰冷的蛇信。他能闻到青狼身上那股愈发浓烈的腥臊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妖兽的野性气息,直冲鼻腔。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极致。

下一户准备上前缴税的村民僵在原地,手里的粗麻布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块风的兽肉滚了出来,沾满了泥土。那人却浑然不觉,只是惊恐地看着这边。

林铁柱和王氏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王氏死死捂住林小月的嘴,生怕女儿发出一点声音。林二山半张着嘴,憨厚的脸上血色褪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低吼的青狼,大脑一片空白。

林默知道,自己必须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反应。任何迟疑、任何慌乱,都会坐实赵元魁的怀疑。

他猛地向前踉跄半步,像是被那声“嗯”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泥土的腥气、碎石硌在额头的刺痛感,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集中。

“仙……仙师恕罪!仙师恕罪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山民面对无法理解的危险时最本能的恐惧和卑微。他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土,眼神惶恐至极地看向赵元魁,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依旧死死盯着屋后、鼻翼翕动的青狼。

“是……是小人的错!定是屋后……屋后那块地,惊……惊扰了仙兽!”

赵元魁骑在青狼背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默继续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冷酷。

林默咽了口唾沫,喉咙涩得发疼。他强迫自己的声音继续颤抖,语速却不敢太慢:“回……回仙师,屋后……屋后是小人前些子胡乱开垦的一小块坡地。咱……咱家地少,粮食不够吃,小人就……就想着多种点东西。进山砍柴时,看见有些野草野菜长得旺,闻着……闻着也有些特别,就……就挖了些回来,胡乱种下了。想着……想着或许能多口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赵元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冰冷的眼睛,正顺着他的话,再次投向屋后的方向。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赵元魁一定会用神识探查!

果然,赵元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闭上眼,眉心处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

林默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丹田处那缕被强行压制的灵气,此刻仿佛成了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经脉。他必须维持敛息,绝不能有丝毫泄露!同时,他也在心中疯狂祈祷——灵米苗啊灵米苗,你们可千万争气,气息再弱一点,再像野草一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默能感觉到赵元魁的神识像无形的水,漫过林家破旧的土坯房,扫过屋后乱石堆,最终落在那三株隐藏在几丛普通野菜和乱石缝隙中的、嫩绿纤细的灵米幼苗上。

幼苗太小了,刚刚破土不久,只有两片细长的叶子。它们吸收的天地灵气微乎其微,散发出的那一点点极其淡薄的草木清气,混杂在坡地上其他野菜、杂草,甚至是他特意堆放的一些腐烂树叶和野兽粪便肥料散发出的复杂气味中,几乎难以分辨。

尤其是,林默在种植时,特意将灵米苗种在了背阴的石头缝下,周围还移栽了几株气味比较冲的野蒿草作为掩护。从视觉上,从气息上,它们都完美地融入了这片“胡乱开垦”的贫瘠坡地。

赵元魁的神识停留了片刻。

他确实感应到了那微弱的草木清气,但正如林默所期望的,那气息太淡、太杂,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感应到任何属于灵植的、纯净而活跃的灵气波动,也没有任何妖气或邪异气息。

对于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来说,这种程度的“异常”,在贫瘠的山村里,实在算不上什么。或许只是某种生命力稍强、气味特别的野草罢了。青狼嗅觉敏锐,对陌生气味敏感,有所反应也属正常。

赵元魁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林默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不耐和轻蔑。为了几株可能有点用处的野草野菜,就吓成这副德行,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愚昧山民。

“哼。”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跪在地上的林家人齐齐一颤。

“管好你的地方!”赵元魁的目光如刀,刮过林默低垂的头顶,“种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气味冲撞了本座的灵兽!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是!是!小人不敢!小人再也不敢了!”林默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声清晰可闻。泥土沾满了他的额头,混合着瞬间涌出的冷汗,糊成了一片。

赵元魁不再看他,轻轻一扯手中缰绳。那青色巨狼似乎还有些不甘,低低呜咽了一声,硕大的头颅又转向屋后方向抽动了一下鼻翼,但在主人的意志下,终究是缓缓转回了头,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狼眼里,依旧残留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继续。”

赵元魁淡漠的声音响起,是对着那户吓呆的村民说的。

那村民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兽肉,胡乱拍打几下泥土,战战兢兢地捧着上前。

缴税流程重新开始。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赵元魁虽然不再关注林家,可他刚才那声冷哼和警告,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所有村民心里。大家看向林家方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刻意的疏远和避讳。被仙师亲自警告的人家,谁知道会不会带来霉运?

林默依旧跪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他需要时间平复狂跳的心脏,也需要维持这副被吓破胆的模样。他低着头,看着眼前被自己额头磕出一个小坑的泥地,鼻尖是泥土的腥气和汗水咸湿的味道。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传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初春清晨的寒意,此刻才真正渗透进来,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细微的冷颤。

他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了。

灵米苗的秘密保住了。

但代价是,赵元魁对他,对林家,已经留下了明确的印象——一家胆大妄为、胡乱折腾,甚至可能“气味冲撞灵兽”的麻烦山民。

这绝不是好事。

在修仙者眼中,凡人如同蝼蚁。蝼蚁安静待在泥土里,无人理会。可若是某只蝼蚁总是弄出些动静,哪怕只是无意识的,也可能会引起注意,然后被随手碾死。

更何况,赵元魁本就多疑。今青狼的异动,虽然被他用“野草野菜”的解释暂时搪塞过去,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果林家再有丝毫“异常”,这粒种子会不会立刻发芽?

林默缓缓直起腰,动作僵硬而迟缓。他伸手扶起旁边几乎瘫软的母亲王氏,触手一片冰凉。王氏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眼里全是未散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泪水,却说不出话。

林铁柱也挣扎着爬起来,老脸灰败,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他看看林默,又看看屋后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后怕。

林二山倒是恢复得最快,他挠了挠头,凑到林默身边,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问:“大哥,那……那狼,咋老瞅咱家屋后?咱屋后……没啥吧?”他眼神里透着单纯的困惑和残留的恐惧。

林默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声音沙哑:“没事了,二山。就是咱乱种的东西,气味不好,冲撞了仙兽。以后……屋后那块地,我处理一下。”他必须给家人一个交代,一个合理的、能让他们安心的解释。

林二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他只是本能地相信大哥。

缴税还在继续。

赵元魁的效率很高,或者说,他本懒得与这些山民多费口舌。符合要求的,收下,记一笔;不符合或数量不足的,冷着脸呵斥几句,让对方补足或记下欠额,限期缴纳。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有绝对的服从。

青狼驮着他,在村民队列前缓缓移动。所过之处,人群鸦雀无声,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和物品放入箩筐时轻微的碰撞声。

林默带着家人,慢慢退到了人群边缘。他们没有立刻离开,那样反而显得心虚。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看着,像其他村民一样。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也带来了一丝暖意。但村口空地上的气氛,依旧冰冷而压抑。

林默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赵元魁的背影,掠过那头不时甩动头颅的青色巨狼。每一次,他心中的紧迫感和危机感就加重一分。

三年……

黑风妖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赵元魁的注意,则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他必须更快!必须获得更多力量!必须让家族拥有自保,甚至反抗的能力!

这次是侥幸。下一次,运气还会站在他这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终于,最后一户村民颤抖着缴完了税。两个道童清点着箩筐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兽皮、药材和零星矿石,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赵元魁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今年还算识相。”他淡淡说了一句,声音传遍全场,“记住,按时足额,是你们的本分。若有拖欠,或敢行欺瞒之事……哼。”

那一声冷哼,让所有村民都低下了头。

“走。”

赵元魁一扯缰绳,青色巨狼低吼一声,调转方向,迈开粗壮的四肢,向着村外山林走去。两个道童连忙抬起沉重的箩筐,健步如飞地跟上。那箩筐在他们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沉重的脚步声和青狼的喘息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一人一狼的背影,村口空地上,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才如同水般缓缓退去。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松气声,低低的啜泣声,还有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议论声。

“走了……总算走了……”

“今年这关,算是过了……”

“林家……唉,差点惹出大祸……”

“少说两句吧,没看林大山都吓成那样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林家这边,带着怜悯、疏远,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仿佛林家的“冒失”,差点连累了整个村子。

林铁柱和王氏的头垂得更低了。林二山握紧了拳头,脸上涨红,想说什么,却被林默用眼神制止。

林默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些目光。他搀扶着虚弱的母亲,对父亲低声道:“爹,娘,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燃着一簇冰冷的、不肯熄灭的火。

回家。

回到那个依旧破旧,却藏着希望和秘密的家。

回到那三株嫩绿的幼苗旁边。

危机暂解,但阴影已至。

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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